筲箕灣東官立中學榮休老師|尹錦榮(尹Sir)談教育時,最強調的不是催谷,而是次序:先讓學生嘗試、完成,再在合適的時機指出可改善之處。他認為,若學生一開始做每一步都被糾正、被否定,最後只會變得怕錯、怕做;相反,當學生先親身感受到哪裏卡住、哪裏做得不順,才更願意聽建議、也更容易把方法內化。對他來說,「教」不是替學生行完每一步,而是設計一條走得到的路,讓學生在過程中建立能力與信心——這也是他多年與不同學生相處後,最踏實的一個結論:有效的教育,是把人帶上去,而不是把人壓下去。

成長經歷|成績起落背後,是自信被磨損的過程
尹Sir回顧自己的求學路,並不把它描述成一條直線。他小學階段曾有不錯成績,但其後面對同輩取笑、被貼標籤的經歷,自我形象受影響,讀書動力亦逐漸流失。到了中學,他較擅長的反而是金工、木工、繪圖等偏向技能的科目;至於要長時間坐定溫習的學科,他常感到抗拒。回頭看,這段經歷讓他更早理解一件事:不少學生表面上的「唔上心」,其實是長期挫敗後的自我保護——不是不想學,而是不想再輸一次。也因此,他日後面對「唔開口、唔肯做」的學生,會先處理恐懼與自卑,再談要求與成績。

一次被扶一把|免費補習帶來的轉折
談到轉機,尹Sir提起有人願意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——師兄為他補習,而且是免費的。對當時資源不多的他來說,這不只是一種學業支援,更是一種肯定:原來仍有人相信他追得上。那份被相信的力量,後來也變成他看待學生的角度:很多孩子差的不是能力,而是缺少一次「有人肯陪你練到得」的經驗。尹Sir說,當年那位師兄做的事很簡單——肯花時間、肯一步一步講清楚——卻足以讓一個人重新相信自己仍有出路。

走進師範|把「唔想再被否定」變成「唔再否定學生」
尹Sir坦言,自己並非一開始就立志做老師,而是在當年升學選擇有限的情況下,走入師範體系,修讀偏工科方向,繼而投身教育工作。他也曾在學生時代遇到以羞辱式語言對待學生的老師,那些經驗令他更確定:老師的一句話可以傷人很深,對學生作出整體否定,往往只會把人推遠。於是他把那段不愉快,反過來變成一條清晰的底線:批評可以針對方法與步驟,但不要否定人的價值;要求可以高,但要讓學生知道「你係做得到,只係未做到」。他相信,學生要的很多時不是寬鬆,而是被公平對待、被耐心帶領。

邊教邊讀|用多年時間追上自己的學歷
真正支撐尹Sir走下去的,是一種長跑式的自我要求。他說自己教書第一年已感到不足,於是開始持續進修:夜間上課、反覆累積,修讀機械工程相關課程,也按興趣延伸學習。後來他把握到香港與海外院校銜接的機會,在暑期密集上課,同時完成作業與專題,最終完成大學學位,並取得優異成績。這段歷程讓他更肯定:學習不是天才的專利,而是願不願意為自己補回欠缺的部分。也因此,他在學校推動學生時,常用「一步一步追得返」的語氣去鼓勵——因為他自己就是用同一種方式走過來的。

系統工作經驗|把「做唔識」變成「學得識」
除了課室前線,他亦曾參與教育系統層面的工作,協助處理學校行政系統及課表等相關事務。由於起初並非資訊科技背景,他需要在高強度節奏下快速自學、解決問題、準備展示與溝通。這段經驗令他更深刻體會:當一個人面對陌生領域時,最需要的是清晰步驟與可持續的支援,而不是一句「你應該識」。他把這種體會帶回教育現場:學生遇到難題時,與其急於評價,不如先拆細步驟、先讓他完成一小步;完成得越多,自信就越穩,之後再提升標準才有根基。

結語|把經歷變成方法,讓學生看見出路
綜觀尹Sir的分享,他並非用「成功故事」包裝自己,而是用真實的起落說明:一個人會否變好,往往取決於有沒有人在合適的時候,給予合適的方法與耐心。他把曾經受過的否定,轉化成對學生的尊重;也把曾經被扶一把的經驗,變成日後扶人的方式。對他而言,教育的核心不是評價誰「得」或「唔得」,而是讓每個學生在可承受的步伐裏,重新找到「我做得到」的感覺——而這份感覺,往往就是改變的起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