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訪那天,何應占先生(何sir)說話不花巧,句子也不急。他更像一位見慣風浪的前輩,把人生一段段攤開來講:從少年時的艱難自立,到警隊三十年的紀律與磨練,再到退休後仍在法律圈裡忙碌,最後把更多時間投向社區、合唱團與義工服務。聽他慢慢說,你會明白他不是在講「成功學」,而是在講一個人怎樣守住原則,也守住對人的溫度。

少年自立|髮型屋的日與夜,磨出第一份穩
何 Sir 生於1946年。他年輕時便失去父母,人生很早就面對現實:少了可以依靠的肩膀,生活要自己撐起來。那段日子,他在髮型屋工作。為了省錢,也為了第二天能更早開店,他曾經白天工作、夜晚就在店內留宿,翌日一早再繼續忙。
外人聽來是辛苦,他自己卻說那更像訓練——把人訓練得務實。沒有太多空想的餘地,每一天都要算得清楚:怎樣把工作做完、怎樣把日子過完、怎樣不讓自己亂。也正是在那幾年,他建立了往後一直伴隨他的生活節奏:凡事靠紀律支撐,越是困難,越不能散。

投身警隊|近三十年,把底線活成習慣
十八歲那年,何Sir加入警隊,往後服務近三十年。他形容警隊生涯是改變命運的關鍵:除了帶來生活穩定,更重要的是建立了「有明確標準」的做人框架——做事要按程序、判斷要有根據、每一步都要能交代,因為你做的選擇很可能直接影響他人的人生。
他談警隊,不太著墨在「威水」或功勞,反而常提到「界線」二字。界線不是用來限制人,而是提醒人甚麼能做、甚麼不能做;一旦越界,後果往往不是一句道歉能補救。多年累積下來,他把自己的行事方法凝結成三個字:法、理、情——先守法與制度,再講理與因果,最後才是情與體諒;不是抹走人情,而是把人情放在正確的位置上。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最重視的專業態度:清楚、穩妥、可被檢視。

走進法律工作|在制度裡再深耕三十多年
很多人以為退下制服就會與法律世界漸行漸遠,但何Sir的路線剛好相反。他在警校曾參與教學、做過班主任,對法律與條例架構並不陌生。退休後,他選擇把多年經驗延伸到法律相關領域,在律師樓工作,至今已累積三十多年。
他說,律師樓的工作節奏與警隊不同,但同樣講求準確、紀律與責任感。尤其牽涉刑事案件時,許多細節都不是「大概」可以帶過:證據、口供、程序、時間線,任何一處含糊,都可能在關鍵時刻造成難以逆轉的影響。也因為見過案件的複雜與灰度,他更相信制度並非冷冰冰的形式,而是保障——保障當事人,也保障處理案件的人不被情緒或偏見牽着走。
在律師樓這三十多年,他也參與帶新人、協助培訓。何Sir認為,專業不止是懂法條,更是一種工作習慣:資料要核實、文字要精準、流程要完整;而在人事相處上,仍要記得「情」——理解對方的壓力與處境,才能把團隊帶得長久。

退休以後|把人生主導權拿回來
談到退休,何Sir的語氣反而更積極。他不把退休視作句號,而是一個「終於可以按自己節奏生活」的階段。上半場大多數人被責任推着走:工作、家庭、經濟安排;到了某個年紀,才有機會真正問自己——想做甚麼、想把時間交給誰、想留下甚麼樣的生活質感。
他提到,自己早年已有規劃,因此退休後能更從容地分配時間:既維持與社會的連結,也能把心力放到真正喜歡、也覺得有意義的事情上。這份從容不是「無所事事」,而是把人生的重心從「必須」慢慢移向「選擇」。

歌聲與陪伴|合唱團與義工,讓生活保持亮度
何Sir喜歡唱歌,也投入合唱團。從最初一班人因興趣聚在一起,到後來更有規模的排練與演出,他享受的不只是舞台,更是那種「一起練、一起上」的同行感。合唱講求配合、聆聽與節奏,這些看似音樂的元素,其實也呼應他一向重視的生活態度:人要有規律,心要有安定。
另一邊,他亦長期參與義工服務,特別關注長者。他接觸老人院時的感受很直接:人到某個年紀,能走、能看、能聽,都是需要珍惜的資產。與其等到退化才追悔,不如趁還做得到,就保持活動、保持社交:去公園走走、晒太陽、行山、與人聊天。對他而言,這不只是健康建議,更是一種對生活的尊重——讓每一天都「仍然有用」,仍然能夠與他人連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