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許大同學校,鄭婉婷校長最常做的事,是把「可能性」交回到孩子手上:有人在課室裡把基礎打穩,有人在舞台上找到自信,也有人在被理解與被鼓勵之中學會好好做人。這篇文章將帶你走近她的教育信念與校園日常——如何凝聚老師團隊、營造關愛而有規範的學習環境,並以多元發展與家校同行作為核心,讓不同背景、不同能力的學生都能被看見、被栽培,走出屬於自己的成長路。

一段童年經歷,立下「我要做個不一樣的老師」
鄭校長回想自己讀書時的一幕:課室裡同學頑皮,老師竟用橡筋「射」學生。偏偏前面的同學一趴下,橡筋就打中了坐在後面的她。更叫人難受的,是老師第一反應不是道歉,也不是反省,而是責怪那位趴下的同學,然後要求同學向她道歉。「那一刻其實我很生氣。」她說得直接。生氣的不是痛,而是那份推卸:做錯的人沒承擔,受傷的人被迫吞下去。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,她心裡很清楚——將來若自己成為老師,一定要懂得教孩子,更要懂得做人;不能只靠懲罰,更不能不負責任。

曾經想走別的路,但最終還是回到教育
她也坦白,自己並不是一路「無懸念」走向教育的人。六年級開始,她也想過其他方向,甚至想做幕後唱歌,因為真的喜歡;但在現實與規劃之間,她選擇把這份熱愛先好好收藏,轉而投入更踏實、也更適合自己的道路。不過在求學路上,遇到不少啟蒙她的老師,到了中學,她更把那些老師當榜樣。慢慢地,目標變得很清晰:讀教育,走進學校,成為能把孩子帶好、帶穩的人。

她的教育理念:不只教知識,更要養心、養膽、養出可能
談到教育理念,鄭校長的重點很明確:教小朋友,不只是教知識,還要培育心靈——讓他們內在更強大,也幫他們看見自己的潛能。她特別提到一個常見卻容易被忽略的現象:有些孩子未必「讀書很叻」,但在其他方面其實很聰明——唱歌、跳舞、溝通、組織,甚至是照顧別人的能力。她希望學校可以讓孩子「發現到自己的能力」,再一步步提升。因為在她心目中,每一個孩子都可以發展,都值得被期待。

學習與做人
她形容學校的學生家庭背景多較為基層,不少父母要外出工作,孩子常由長輩照顧;因此,孩子的學習,甚至做人處事,很多時候都落在學校肩上。不是口號式的責任,而是每天要陪著孩子成長:教他們守規矩、懂尊重、學會表達,也在他們缺席的家庭位置上,補上一段穩定的關係。

把舞台留給孩子:缺愛的孩子,更需要被看見
訪問中最打動人的,是她分享的一些孩子故事:有幾位孩子由一位牧師照顧帶大——因為父母可能是外傭,或因各種原因離開香港,孩子在成長中缺乏家庭照顧與父母的愛。學校便用另一種方式補上:陪伴、建立關係、幫他們找舞台。她說,有的孩子唱歌很好,有的跳舞很好,也有些讀書很不錯。學校與老師一起陪他們建立自信,讓他們在舞台上發光。後來,很多孩子升上中學,有些更升讀較好的中學;學校也一直與那位牧師保持聯絡,繼續做孩子的朋友——不再只是「老師」這個身份。
在鄭校長口中,「成功」不是一張成績表,而是孩子終於相信自己可以、願意努力,並且有人一路不放手。
以人為本的管理:把學校活成一個家
談到領導與管理,她的語氣更溫柔也更堅定:她很重視「人」。無論是學生、同事、主任,還是校工,她都希望大家像一家人。她相信團隊很重要——有好的團隊,才有可能教導出好的學生。這不是管理術語,而是她對教育現場的理解:老師先被支持,孩子才會被好好支持;校園先有溫度,學習才會長出力量。

面對多元與挑戰:把「非華語學生」變成學校的方向
鄭校長也談到學校近二十年來的轉變:非華語學生越來越多,早期學校甚至作為試點先接收非華語學生。那段時間並不容易:家長的疑慮、社會的標籤、學校地方小、學業成績不算亮眼……都令推廣與招生更艱難。但她與團隊沒有迴避,反而把它變成方向:既然這一區有需要、學校又累積了二十多年的經驗,不如就更專注照顧這班學生。近年也出現一個有趣的轉向——開始有華語學生報讀,原因是家長看見學校的英語環境與多元氛圍。

家校同行最難的一段:理解宗教,也把「讀書的重要」慢慢說進心裡
在多國籍學生的日常裡,學校需要處理語言、文化與家庭觀念差異。鄭校長提到,部分家長對學習的優先次序不一樣,例如放學後要進行宗教活動,功課與學習就容易被擱後。她說這些工作「很難」,因為不是一句勸告就能改變,需要長期的家長工作與溝通。學校會聘請能協助溝通的助理,與家長多交流。她特別提到一位很珍貴的同工——一位巴基斯坦裔的畢業生,讀完大學回到母校工作,曾在NGO推動非華語學生相關項目;他既懂社群,也懂學校,能更有效地把「讀書很重要」傳遞給家長,並分享越來越多非華語成功人士的例子,讓家長看見孩子的未來不應只有單一選擇。

結語:教育的底色,是愛與承擔
鄭婉婷校長提到那位照顧多名孩子的牧師,說他讓自己更明白「什麼叫愛、什麼叫無私」。聽到這裡,你會明白她為何一直強調「人」——因為她所相信的教育,本質上就是一種長期的守望:有人願意承擔,有人願意陪伴,有人願意不把孩子放棄。
在她的世界裡,學校不是用來篩選「最厲害」的人,而是用來成全「每一個可以」的人。當一個孩子終於敢站上舞台、敢說出夢想、敢對自己有信心,那份亮,不一定是天賦,而是被好好照顧過的證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