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訓練場,杜曉華教練不用多說什麼,孩子們自然會把腰板挺直、把注意力收回來。她的節奏清晰、指令俐落,示範一出手就見到「快、準、狠」的基本功——不是靠聲量壓場,而是靠多年磨出來的穩與準。圈子裡有人叫她「辣椒仔」,她也索性把這個名字變成一個提醒:體型、起點、條件都不必成為限制;真正決定你走多遠的,是你願不願意把信念練到位。

從內向到入隊:跆拳道先教會她的,是自信
杜曉華的起點並不是「天生好強」。她回想小時候,自己其實很內向,朋友不多;到了中學,在同學邀請下接觸跆拳道,練了兩年便入隊。這段經歷像一個轉折點——她開始在訓練裡找到存在感,也找到「我做得到」的感覺。
她說得很直白:跆拳道讓她感到被保護、也更有底氣。甚至在家庭裡,這份底氣也起了作用——哥哥曾經欺負過她,後來知道她學跆拳道、又拿了不少獎,態度就不同了。那不是鼓吹以武力解決問題,而是一個孩子在成長裡第一次理解:「原來我可以保護自己。」

起步晚、資源少?她用半年追上差距
不少運動員的故事,常以「從小栽培」作開場;杜曉華卻承認自己「起步算遲」——中學才開始學,而隊裡很多人三、四歲就已經練起,家裡資源充足。她在屋邨長大,能靠的不是條件,而是狠下來的追趕。在她訓練了兩年之後,老師推薦她參加「運動選才」計劃——那是她入港隊前的一段訓練安排。半年後,計劃會從一幫人之中選出幾個入港隊;她就是其中之一。她也是在那半年追上,由最普通的一個,變成被看見、被認為「可造之才」的其中一人。那一刻對她很重要,因為她第一次感到:努力不是自我感動,真的能換來方向與目標。


影響她最深的兩位「老師」:一位是榜樣,一位教她追求完美
談到成長路上最影響她的人,杜曉華提到兩種力量。第一種是「榜樣」。她遇過一位非常厲害的教練,外形出眾、實力強、目標清晰,讓她明白:不是隨便練練就叫做運動員,真正的強,是把自己一步步推近目標。第二種力量則更深——是一位要求極高的老師。杜曉華說,老師口中的「完美」不是做得漂亮就算,而是「不到最後一日,都仍然可以想:有沒有方法再好一點」。這句話她記了很多年,也影響了她往後做教練的方式:不是用責罵逼出成果,而是陪學生在過程裡不斷調整、修正、進步。


從選手到教練:她把「不停學」變成教學核心
在跆拳道拿過全港賽冠軍、打過不同賽事,十多年後,她遇上際遇加入品勢港隊——而且是第一屆。其後又有機會成為港隊教練,做了幾年,期間結婚生小孩,生完又再回到教練位置,前後累積了多年隊伍經驗。但她沒有把「資歷」當作停下來的理由。她形容自己是那種「一停就會停滯不前」的人,所以在跆拳道以外,她去學詠春,因為她覺得「腳很厲害,手也要厲害」;後來又接觸空手道,同樣拿過不少成績。到某個階段,她發現單靠武術不夠——孩子的問題往往不是不肯練,而是心裡卡住、信心不足、理解方式不同。於是她開始讀心理學,甚至進修兒童催眠治療,把一些溝通與引導技巧帶回課堂。
她的教學信念很清楚:「我不覺得會有學生是不好的,只會有教練未夠好。」她說自己不明白學生為何不明白,就會回去找方法、拆細步驟、調整講法,直到學生接得到為止。

「辣椒仔」的由來:不是外號,是一個提醒
「辣椒仔」這個名字,最初來自她學詠春時師父的一句評語:她明明瘦小,卻又快又有力,領悟也快。她聽完沒有只當作稱讚,而是把它變成一個系統、一個寓意——她把跆拳道與詠春的體會融合,帶進訓練;而她教的一班小朋友,也都被她叫作「辣椒仔」。她希望孩子明白:就算年紀小、時間不多、起步慢,也不代表做不到。重點不是和別人比,而是把自己的潛能逼出來——細細粒,一樣可以夠辣。

她用「效率」與「功課」守住理念
現實上,武館競爭激烈,很多地方一星期多堂;而杜曉華卻一直抱住一個近乎「反市場」的理念:用最少的時間,創造最大的價值。她強調,評估孩子時要以孩子的起步點為起點,不用拿他和別人比較;並且要先看優點,讓孩子知道自己哪裡做得好,才會有力氣再挑戰困難的部分。
但她也不否認:越高階的技術,訓練量始終重要。要在有限課堂裡追得上,她就改良方法——例如把訓練變成可持續的「功課制度」,為每個孩子製作獨立的功課片;弱的地方就加一條更針對的影片,讓孩子回家練得準,不是盲目做十次,而是知道自己到底要改善什麼。
更有趣的是,她對「不願做功課」的孩子,反而不硬逼。她會換一種說法:「你只要想就行,不一定要做。但我相信你下星期會記得我要求的技巧是什麼。」她相信「意念先行」能減少抗拒,讓孩子願意回到練習裡。她說這方法效果很好,也幫到不少本來容易逃避的小朋友。

她想留給孩子的,不是冠軍,而是一種「敢」
訪問最後,杜曉華不斷重複兩個字:進步。她說教練這條路永遠有新難題——賽例更新、孩子變化、社會節奏更快;但只要願意學、願意修正,就總能找到讓孩子更好的方法。
「辣椒仔」的故事真正動人的地方,是它不只是「小個子打得好」。而是她把自己走過的路——從內向、資源不足、起步較遲,到靠追趕被看見;再到把武術、心理、教學融合——變成一套能托起孩子的方式。
細細粒都可以好辣。而更重要的,是孩子從她身上學到:我都可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