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多人眼中,七十歲以後的人生像是慢慢退場;但在 愛德循環運動主席 盧詠玲身上,我們看見的卻是另一種節奏,她更貼地、更靠近人、更願意把時間留給需要的人。她說自己其實沒有「退休」這兩個字:她一直喜歡工作,也一直在路上。只是這段路,後來被一份召喚牽引,走進了義工服務的世界,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主席位置。

從行政管理到義工服務|一張剪下來的廣告,改寫了人生
盧主席過去做的工作偏向行政管理。她笑說,那些年工作做得順、也做得開心,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義工。轉捩點竟然是一則刊登在天主教報章上的招募廣告——她當時甚至「不知道什麼義工要做什麼」,但那則廣告很吸引,於是剪下來收藏。廣告不是只出現一次。她每隔兩、三個月就會看到新的一則,便把舊的換掉、把新的再收藏。這樣反覆一年,像是心裡有把聲音一直在提醒:也許可以試試。直到某天,她終於鼓起勇氣打電話去了解,才發現義工服務多在星期一至五,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。但她沒有因此放棄。她先用自己的假期嘗試,下午去做一做、看一看自己是否適合。試過之後,她很肯定地說「OK」,然後做了一個很多人不敢做的決定:辭掉工作,正式投入。

為什麼會成為主席?她說:不是想做,而是「要做」
談到從義工到主席的轉變,盧主席的語氣很平實。她先是被中心主任邀請「試試」,起初只是委員,後來做秘書、副會長,再到主席。那不是權力的吸引,而是一種「有人需要撐住」的責任感。她形容自己回到中心像回家——人與人之間不只是在做事,而是互相關心、彼此照應。這份像家一樣的情感,成為她多年仍然願意留下的原因。

更快樂、更有使命感,也更懂得珍惜生命
做義工之後,盧主席最先感受到的改變,是心情變得更踏實、也更明亮。她說,自己比以前上班時更開心——那份開心不是因為事情變少了、步伐變慢了,反而是因為每天都能清楚看見「我做的事有用」。陪人覆診、推輪椅、跑流程、等候叫號,看似只是日常的小事;可是在那些需要被照顧的人身上,小事會變成一種力量。當她把對方安全送到診室、把複雜的程序逐一處理好,再看到對方鬆一口氣、甚至重新有了笑容,她就會明白:自己付出的不只是時間,而是一段讓人不再孤單的路。也正因為這樣,她的滿足感比過去更大。不是做得多轟烈,而是一次又一次,在別人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手,真的能把一個人從困境邊緣拉回來。這份被需要、也能幫得上忙的感覺,讓她甘心把日子交給服務,並且越做越確定——這就是她想繼續走下去的方向。

她最常做的是「陪診」
一至五的日常,盧主席最主要做的是陪診:陪伴長者、身心障礙人士、雙老家庭、綜援家庭,或身體有狀況的人去覆診、做治療;偶爾也會幫忙接送小朋友放學。聽起來像「陪去醫院」這麼簡單,但她提醒,現場往往有很多突發情況:醫生忽然要加做檢查、要申請安排、要跑不同部門;受助人可能失明、行動不便、情緒不穩——義工要懂得先把人安頓好、再去處理流程,還要時刻留意對方身體狀況。她過去的行政訓練,在這裡派上用場:如何安排次序、如何快速完成程序、如何在繁忙環境中保持清醒與細心,都是「做過」才懂的功夫。
看著一位中風女士一步一步站起來
說到最讓盧主席感到「幫到人就很開心」的故事,她提到一位中風女士。起初對方要坐輪椅,說話也斷斷續續;她在陪伴對方去做物理治療的過程裡觀察、鼓勵,見到對方非常勤力,甚至在家裡跟著電視、卡通練唱歌,讓說話能力復原得更快。
時間慢慢推進,輪椅變成不用坐、再變成用拐杖。盧主席替她設下一個又一個小目標:下一步,希望只用一支拐杖。她說,能看著一個人有進步、重新拾回自信,那份喜悅很踏實。她也提到服務的規矩:私下不能交換聯絡方式,服務完就要停下來。這種「短暫但真誠」的相遇,反而讓她更珍惜當下:在能同行的那段路裡,把陪伴做好,把鼓勵說到位,把對方的需要放在心上。

做義工也要學:她從「連搭巴士都不會」開始
很多人以為義工是「有心就行」,盧主席卻用自己的故事提醒大家:有心之外,更要學習。她說自己以前開車,反而不太熟公共交通;剛開始做義工時,連坐巴士都不會,搭地鐵還會忘記下車。義工服務對她來說,是一次從零開始的訓練。她也坦白自己做不到某些服務——例如探訪:看到一些長者的處境,她會忍不住先哭,情緒很難承受。後來她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:陪診。因為陪診是「短暫聯絡」,聽到的多是對方的過去,情緒衝擊相對可控。
這份誠實,反而讓人看見義工的真:不是逞強,而是認清自己能承擔什麼,然後把能做的做到最好。
上完訓練就去做
在盧主席眼中,入門最重要的不是「懂很多」,而是「快點開始」。她建議新義工上完訓練就立即登記服務,因為訓練內容如果不馬上用,很快就忘記;而在實做中,才會真正抓住流程與細節。她也鼓勵大家不要怕:遇到問題就打回中心問,讓專業團隊支援你。尤其像陪診這類服務,推輪椅、扶拐杖、帶路、安排次序,都是要實習、要累積信心的。

她盼有人跟著學,接棒往前走
談到義工隊伍是否需要更年輕,盧主席直言「不容易」。現代年輕人時間零碎、生活節奏快,不一定能配合平日服務。她提出一個務實的想法:如果能安排年輕人跟著資深義工一起出隊,先理解整個過程,等到自己要獨立服務時就會更有信心。她說這個構想暫時未正式推行,但她仍希望有一天能做到——讓服務不只靠一代人撐著,而是有人願意接力。
她也在喪禮服務中安慰家人
除了日常陪診,盧主席也參與天主教喪禮相關服務,並擔任會長角色:與家人聯絡、與神父溝通、安排組員職務、一路跟進到火葬完成。她回憶第一次進內堂做入殮儀式時的震撼:近距離看見遺體,那種衝擊讓人難以忘記。但她慢慢習慣,也在過程裡建立一個信念:離開不是永遠分離,而是暫別;若病痛太重,能離苦得安,也是一種慈悲。她說,很多家屬在親人離世時都很徬徨,不知道儀式如何進行、心裡也難以承受。她們能做的,就是盡量把每個環節安排妥當,陪家人走過最混亂的時刻,讓他們感到:這是最後一份服務,做得好、做得安心。

七十歲之後|保持現狀,把舞台留給下一代
盧主席不諱言自己能力有限,也不年輕了。未來她希望「保持現狀」:繼續做自己做得到的,並且在委員會裡培養更多年輕人,讓他們能接手,而她會站在後面。
回望一生,她說自己遇到很多「天使」:早年的老闆、同事、客人,教會裡的夥伴,以及一路同行的人。她形容自己很幸運,也很感恩——不是因為人生沒有難處,而是因為在每個階段,都有人願意拉她一把;而如今,她把這份被拉過的溫柔,轉身交到別人手上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