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成績與升學之外,教育還有更深遠的意義——看見孩子真正的需要,陪伴他們一步步成長。中華基督教會公理書院 阮愛馨校長的故事,正是從這樣的信念出發:一句真誠的肯定如何點亮自信,一位老師如何把安靜的孩子帶回人群。她始終相信,教育不只是為考試而存在,而是在理解與尊重之中,讓孩子慢慢建立自信與自尊。這篇專訪記錄她如何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穩步前行,並把「看見孩子的需要、給人安全感、讓孩子長出自尊」化為每天真實可行的教育實踐。

一句稱讚,改變了人生的方向
談起自己如何走進教育這一行,阮校長說,起點其實很簡單:一句真誠的肯定。她讀的是文科,本來並沒有「一定要做教育」的打算。中一時遇上一位英文老師,第一次認真稱讚她英文說得好聽。在較少被讚賞的成長經驗中,那句話像把燈打亮,她開始更努力讀書,也慢慢在語文道路上建立自信。她回想,那不只是鼓勵,更像是有人在很早的時候就看見了她的可能性。她說,後來自己能在語文方面走得更遠,某程度上,正是由那個微小卻扎實的「被肯定」開始。

兜兜轉轉,做甚麼都繞回「教育」
大學畢業後,阮校長也曾想過「試試其他方向」。她曾在製作公司工作。公司主要由工程、軟件、設計團隊組成,而她則負責翻譯、跨部門溝通與協調。甚至有一段時間,公司安排她負責遊戲與虛擬實境(VR)的市場研究與策略分析。對一個不愛打機的人來說,那份工作談不上享受。但她覺得有趣的是:無論在私人機構做甚麼崗位,最終都會與「教育」產生連結。彷彿命運一次次把她帶回同一個主題,人如何被成全、被鼓勵,如何在合適的平台上被看見。或許正因如此,她後來更明白,教育的核心不是制度,而是對人的看見。她形容自己心中似乎一直有個聲音提醒:你其實對年輕人有熱情。她在不同的義工服務中,看見孩子背後真正的需要;那份「想陪他們長大」的感受,愈來愈清晰。


有人看見、有人帶領
阮校長坦言,自己小時候是個很安靜的人,在家中,她習慣少說話、不爭取;在學校,也可以一個人獨處,不太需要朋友。真正的轉變,出現在小四那一年。那年,阮校長遇到一位看見她需要的英文老師。她當時明明安靜不出聲,老師卻挑選她擔任風紀;暑假只有兩個名額的游泳活動,老師也選了她;難得的宿營名額,仍然把她安排進去。老師還特意安排一位較活潑的同學坐在她旁邊,帶着她認識朋友、融入群體。從那時起,她開始舉手回答問題,有了朋友,人也慢慢活潑起來。她說得很肯定:那位老師做的,不只是教書,而是用行動告訴一個孩子—你值得被看見,你也可以被帶到人群中。她認為,老師不應只停留在授課,更要看見每個學生不同的需要;而她相信,那位老師正是看見了她當時的狀態,才用特別的安排,幫她重新連回群體。


先育人,才談分數
阮校長說,她並不否定學術,也明白家長希望孩子向上流動、考取好成績。但她更在意的是:教育不能只為考試而存在。她認為,孩子最需要的是被理解、被陪伴,並在安全感中學習成長。她常跟學生談成長型思維:失敗不等於結束,而是成長的一部分;年輕人要勇於嘗試,很多能力不是一下子就「開竅」,而是在一次次嘗試、一次次累積中慢慢內化,到某天忽然綻放。她也提醒自己與同事:不要太快為孩子貼標籤。有些人被認定是內向的人,但在合適的場合與平台上,他也會把潛能展現出來。教育者的責任,是為年輕人打開機會之門,而不是將其關閉。

有刺的孩子
談到管教與親子關係,阮校長說得很貼近家長的處境:孩子表面的行為,往往在傳遞訊息。要真正支援他們,成人必須先放下快速的評價與否定,建立信任與安全感,讓孩子知道你不是來審判他的。她用一個比喻:有些孩子像帶刺的植物,你一碰他就反彈;但那不代表他不需要人,只是他需要先相信你。當信任建立,孩子才會慢慢說出真正的需要;到那時,教育與管教才有可能走進內心,而不是只停留在表面。

把天使釋放出來
訪問最後,阮校長分享一個她常對家長說的故事:相傳有孩子問米開朗基羅(Michelangelo)為何要如此辛苦地雕刻大理石時,他回答道:「我已經在石頭裡看見了天使,我只是不停地雕刻,直到把祂釋放出來。」她說,教育其實也一樣,不是把孩子塑造成同一個樣子,而是讓他內在的美善與潛能得以被看見、被培養、被釋放。分數重要,但不是唯一;規矩重要,但不該壓碎自尊。真正長遠的,是孩子能不能在成長中建立自信,知道自己可以再試、可以再進步,也相信有人願意陪他走過難關。她最想守住的一點,是「看見」。因為年輕人真正需要的,往往不是更多命令,而是有人願意在他沉默時停一停、聽一聽,然後用合適的方法,帶他走回自己。也許對成年人來說只是一句話,對孩子而言,卻可能是一份走下去的力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