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起初心,邱錦平主席笑說:「初心都冇㗎。」這句話聽來隨意,卻很像他的人生軌跡,不是一早計劃好要走上地區服務的位置,而是在不同階段遇到人、遇到事,慢慢被推到前線,然後就認真地做下去。荃灣人熟悉他,多稱他「細平哥」。他現為荃灣鄉事委員會主席,亦是多年來參與地區、鄉村事務的重要人物。細平哥的父親曾任村長及鄉事會副主席,家族與鄉村事務早有淵源。不過年輕時的他,對村務未算特別熱衷,反而是在出來社會工作後,先接觸到工會、工友權益,才逐步建立起「有人需要,就應該出一分力」的信念。
後來村中長輩勸他出來幫手,他便開始接觸鄉事、村民,以及與政府溝通的工作。由1995年起擔任村長至今,一做便是多年。他說,很多事不是一開始就懂,而是邊做邊學;做地區工作,更重要是吸收別人的長處,承認自己不是完美,然後盡量做好。

工廠歲月,學會為人發聲
細平哥年輕時讀到中六上學期便離校工作,先後在紡織廠、針織廠等地方打工。那個年代的荃灣工業興旺,染廠、紡織廠、玩具廠、電子廠林立,工人生活辛苦卻勤力。他憶述曾經返兩班,早上七時做到下午三時,再加班至晚上九時,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,工資卻不高。
也正是在工廠裡,他第一次真正站出來。當時工友希望加薪,他與幾位同事一同向老闆爭取,每小時加五毫。最後權益爭取到了,但他們幾位發起人卻被解僱。說起這段往事,細平哥沒有怨氣,反而覺得是人生重要一課:「為工友爭取權益,總要有人出來講。」其後他接觸工會,參與工人事務。那些年,他見過基層工友的辛苦,也明白到很多權益不是自動出現,而是需要有人理性溝通、有人願意承擔。這份經驗,成為他日後投入鄉事及地區工作的基礎。



鄉村與城市之間的橋樑
細平哥常說,鄉村與城市不同。村裡的人住得近,出門就是鄰居,彼此照應多一點;不像住大廈,很多時關上門,連隔壁住戶也未必認識。正因如此,鄉村事務不只是行政工作,更關乎人情、生活和傳承。
在他眼中,鄉事組織其中一個重要角色,就是成為村民與政府之間的橋樑。道路、樹木、排水、環境、土地、房屋,每一項看似瑣碎,背後都是民生。他說,原居民過去因社會發展,獻出了不少土地。雖然政府有補償,但在早期未必合比例,很多權益都需要慢慢與政府溝通、爭取。
談到丁屋政策,細平哥特別希望社會能有較全面的理解。他指出,外界常說原居民「一出世就有屋」,其實並不準確;那是「丁權」,不是現成房屋。若沒有地,仍要面對土地、地價、建屋成本及申請時間等問題。尤其荃灣不少村落因城市發展搬遷,農地減少,後代住屋壓力並不輕。他認為,安居才能樂業,政府規劃未來時,也應關注鄉村居民的住屋需要。


由歷史看今天
細平哥喜歡從歷史看事情。荃灣由漁村、鄉村走到工業區,再變成今日的都市社區,他親身經歷了巨大變化。小時候,荃灣一些地方仍是大海,放學後也可以落海游泳;後來填海、建路、建屋、建鐵路,城市面貌一步一步改變。他亦提到香港在不同年代的社會組織,包括1967年後地區體育、文化組織的發展。他認為,無論是體育會、文化會,還是地區活動,本質都是讓市民有參與、有凝聚,尤其青年人可透過正面活動投入社區。
因此,細平哥一直支持地區體育及康樂活動。他曾參與荃灣區體育康樂聯會,亦曾擔任體育節主席、體聯會副會長。他相信運動能強身健體,也能連結社區,長遠更有助減輕醫療負擔。對他來說,地區工作不一定要很宏大,能讓市民多一個參與機會、多一份歸屬感,已經有意義。

一份樸實而長久的責任
今天的細平哥已屆退休之年,但仍然忙於地區及鄉事工作。他說自己「有活動就參與」,語氣平淡,卻是一種長年累月的堅持。從工廠工人,到工會參與者;從村長,到鄉事委員會主席,他的位置不同了,但信心沒有變,都是希望幫到人,為身邊人爭取合理需要。他不愛把自己說得偉大,也不喜歡過分包裝。訪問尾聲,他只簡單說,地區工作就是要多做些正向的事,幫助社區,讓市民參與。這份樸實,正是細平哥最鮮明的性格。
邱錦平主席的人生,像一段荃灣近代社區發展的縮影:有工廠聲、有村落情、有城市變遷,也有一代人對家鄉的承擔。他用自己的方式證明,服務社區未必需要響亮口號,只要願意站出來、聽人說、替人想、幫人做,時間自然會留下答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