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中學劇社開始的一場冒險
陳楚鍵與劇場的緣分,始於中學時期的劇社。那時候的他,未必很清楚自己將來要走哪一條路,只是單純地喜歡一班人聚在一起,排練、嘗試、犯錯,再一起完成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。他笑言,當年吸引他的並不是掌聲,而是「有一班人陪你一起瘋、一起冒險」。對一個正在成長的少年來說,劇場不只是表演,更是一個能夠被看見、被接納,也能探索自己的地方。後來,他考入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,正式接受表演訓練。畢業後,他在演員、導演、編舞等不同崗位之間穿梭,舞台成為他的專業,也成為他理解人的起點。

一次受傷,打開另一條路
人生的轉向,有時來得很突然。陳楚鍵曾加入香港迪士尼樂園開幕團隊,負責舞台演出工作。正當一切看似順利時,一次演出受傷,令他跌斷腳,需要接受手術。
對習慣用身體表演、以動作表達自己的他來說,這次受傷不只是身體上的打擊,也讓他重新思考人生方向。原本以為身體可以完成很多事情,突然之間卻發現自己也有脆弱和限制。那段迷失的時間,反而成為他走向戲劇教育的契機。他開始修讀戲劇教育,思考劇場除了演出之外,還可以怎樣幫助一個人轉化、成長,甚至修復內在的傷口。

由戲劇教育走向心理治療
在戲劇教育的工作中,陳楚鍵越來越感受到,戲劇並不只是訓練表達能力,也可以讓人重新認識自己。他看見不少人在角色、故事和行動之中,找到說出情緒的方法,也找到面對困難的新角度。於是,他進一步修讀心理劇治療、戲劇治療及創意藝術治療相關課程,逐漸由舞台工作者,轉化為戲劇治療師與心理治療師。
他形容,戲劇治療是運用身體、聲音、動作、故事和角色等元素,陪伴案主處理情緒、關係和心理健康需要。它不是隨便玩一個劇場遊戲,也不是短短十五分鐘的示範便能稱為治療;真正的治療,需要清晰目標、安全關係、倫理守則和專業承托。
對家長和教育工作者而言,這一點尤其重要。孩子未必能用語言清楚說出自己的焦慮、恐懼或需要,但他們會透過遊戲、角色、動作和故事表達內在世界。戲劇治療正正可以從孩子熟悉的方式出發,慢慢建立溝通。

陪伴孩子,在遊戲中練習生活
現時移居澳洲的陳楚鍵,主要服務不同年齡人士,當中包括自閉症譜系兒童,也有不同心理健康需要的個案。他亦接觸青少年、成人及長者,但兒童仍是他工作中較主要的群體。

他提到,面對年幼孩子時,未必需要一開始便談很深的情緒。有時候,一個角色、一個故事、一個身體動作,已經能讓孩子開始與人互動。對一些較被動、不擅表達的孩子,治療師可以透過有結構的遊戲,逐步鼓勵他們增加眼神接觸、身體協調、非語言溝通,以及與他人建立連繫的能力。若孩子年紀較大,治療也可以借用他們喜歡的角色或故事,讓他們在安全的空間中「彩排」新的回應方式。例如面對衝突時,除了逃避或爆發,還有沒有其他選擇?當內在有需要時,是否能用不傷害自己和他人的方法表達?
這些看似遊戲的過程,其實都是生活能力的練習。


移居澳洲後,重新理解身份
離開香港到澳洲生活和工作,對陳楚鍵而言,也是一次身份的重新整理。他坦言,能夠在海外繼續從事本行,是幸運,也需要事前準備。他在移居前已處理相關專業註冊,讓自己能在澳洲繼續以治療師身份工作。初到澳洲時,他服務過不同族裔人士,包括本地家庭、印度裔家庭及原住民社群。後來,他越來越多接觸華人、香港人,以及雙語或三語背景的家庭。
這些經驗讓他更深體會移民家庭的需要。許多孩子和家長都在兩種文化之間生活:在家說一種語言,在學校面對另一套文化;父母努力適應新地方,孩子也在尋找自己的位置。陳楚鍵認為,當人離開熟悉的地方,反而會更清楚看見自己的身份,也會明白自己的不同其實有價值。

把一人一故事劇場帶回社群
近年,陳楚鍵亦積極把「一人一故事劇場」應用於社區及心理健康工作。這種劇場形式重視聆聽真實故事,並即場轉化為演出,讓分享者感到自己的經歷被接住、被尊重。
他曾回港參與相關項目,與一班夥伴合作,希望服務社區人士,尤其是面對失去、傷痛或情緒濃度較高故事的人。他們亦計劃把經驗整理成文章,探討如何以謹慎而有承托的方式,處理這些真實而沉重的生命片段。
對他來說,這不只是一次演出,而是把劇場、治療和社區連結起來的一次實踐。

繼續前行,讓藝術成為成長的路
由表演者到教育工作者,再到戲劇治療師,陳楚鍵的道路並非直線,卻每一步都與「人」有關。曾經的受傷,沒有令他離開劇場,反而讓他更明白脆弱,也更懂得陪伴別人走過困難。
今天的他,仍然相信藝術能夠療癒人心。對家長而言,孩子的行為背後,往往藏著未被說出的需要;對教育工作者而言,每個學生都不只是成績和表現,而是一個正在形成中的生命故事。
陳楚鍵希望繼續在澳洲發展專業工作,也期待每年回到香港,與同路人合作,把戲劇治療和一人一故事劇場帶到更多社群之中。因為他深信,只要有一個真實而安全的空間,人就有機會重新整理自己,找到新的力量,繼續向前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