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起為何成為老師,天主教鳴遠中學 周黎明校長 先想起父親。他父親年輕時曾在內地農村任小學老師。那個年代,讀書不是理所當然的事,父親會逐家逐戶拜訪家長,勸他們讓孩子上學。周校長年幼時看在眼裡,未必即時明白教育的重量,卻在不知不覺間,把「讀書可以改變人的將來」這個信念放進心裡。來到香港後,中學時期的他也遇上不少好老師。那時候,他和兩、三位同學一起尋找自己的方向,大家都覺得老師這份工作有意義。後來,幾個年輕人的理想都成真了:有人做小學老師,有人做中學老師,而周校長也走進了校園。
只是這條路並非一開始就平坦。主修社會學的他,畢業後找教席並不容易,曾做過代課老師,也曾在小學和特殊學校任教。那段像「漂流」一樣的日子,讓他接觸到不同年齡、不同需要的孩子,也讓他更早明白:教育不只是教科書上的知識,更是對人的理解、承擔和陪伴。

從小學到中學,看見不同成長需要
周校長曾在小學任教。那是一所屋邨學校,很多孩子來自雙職家庭,放學後未必有人陪伴做功課。當學生不懂做功課,他會留下來教他們;到了晚上六、七點,孩子肚餓,他便買些零食給他們。有趣的是,後來不少學生反而主動要求留堂。因為對孩子來說,那不只是補功課,而是有人願意花時間理會他、教他、等他。多年後,其中一位昔日學生主動聯絡周校長,約他吃飯,談起當年被他留下來做功課的日子。那位學生後來讀了護理,走上自己的專業道路。周校長說,原來老師當年放下的一點心力,孩子會記得,而且可能在很久以後才讓你知道。

小學教育讓他看到孩子的純真;特殊教育則讓他學會更深的包容。他曾遇過自閉症學童,因為需要安全感,見到人便會拍對方胸口。從一般角度看,這行為可能令人不安,但當老師願意理解背後原因,就會知道孩子不是故意冒犯,而是用有限的方法安定自己。他也曾帶有特殊需要的學生外出活動。一次,有學生因身體狀況出現特別反應,被旁人誤會。周校長上前解釋,對方才明白事情並非表面所見。那一刻,他更深刻體會到,教育有時也要讓社會學會理解弱勢者:他們不是麻煩,而是更需要被看見、被尊重。


一篇週記,一句遲到的多謝
轉到中學後,周校長發現,青少年需要的不只是照顧,更需要被啟發。他做班主任時,學生每週要寫週記。有位學生只寫了一行,他卻回覆了整篇文字,認真告訴對方:做人做事不能敷衍,任何事情都要用心。多年後,這名學生從理工大學畢業,仍然保存著那篇回覆,還特意拿給周校長看,告訴他:「以前你寫的,我一直記在心裡。」
也有學生當年常常遲到,被周校長嚴厲責備,甚至罰到哭。後來那名學生投身警隊,才真正明白紀律的重要,回頭感謝老師當年的嚴格。這些故事讓周校長相信,教育的成效未必即時出現,但只要老師的出發點是為學生好,時間會替那份心意作見證。


鳴遠的信念:先看見人,再談成績
作為天主教鳴遠中學校長,周校長強調,學校最重視的不是學生入學時的成績,而是如何幫助每一位學生找到合適的成長路徑。他相信,每個孩子都是獨立個體,能力和強項都不一樣。有人在學科上未必突出,卻可能在運動、維修、廚藝、咖啡、甜品或其他職業技能上找到自信。學校要做的,是先找出學生的強項,再從那個成功經驗開始,引導他慢慢建立方向。


在周校長眼中,學生犯錯並不可怕。學校不是要把所有錯誤都預先替孩子避開,而是要讓他們在安全的環境中學習承擔、修正和重新出發。若孩子從來沒有機會面對錯誤,將來走進社會,反而更難站穩。因此,鳴遠重視鼓勵,也重視同行。對於升學,學校每年都有學生入讀大學;也有學生先讀高級文憑,再銜接學位。至於有特殊教育需要或學術路向未必明顯的學生,學校會及早協助規劃職業訓練和出路,與家長一起為孩子鋪路。周校長常提醒學生與家長:理想要有,但也要認識自己的能力。找到一件「最喜歡」的事不容易,但如果一件事你不討厭,又願意慢慢發掘,它也可以成為前途。

在變化中學習,為學生走前一步
今天的教育面對快速轉變,周校長沒有停下來。他除了管理學校,也兼任大學教學工作,接觸準教師和教育研究。他希望把教學研究帶回校園,在真實課堂裡驗證不同方法,看看怎樣真正幫到學生。他也積極研究數字教育和人工智能,思考如何在行政、教學和評估上善用科技。不過,他更關心的不是工具有多新,而是學生是否懂得提問、懂得分辨。AI可以生成內容,但也可能出錯;未來的孩子需要的不只是使用科技,而是有批判思考能力,懂得判斷資訊是否可靠。
對周黎明校長而言,教育是一份需要不斷更新自己的工作。從小學、特殊學校、中學,到今天兼教大學,他走過不同崗位,始終回到同一個核心:有沒有真心為學生好。他說,無論教育對象是小朋友、青少年,還是成年人,只要老師願意把心放進去,回饋往往比想像中更大。這份信念,也正是他多年來留在教育路上的原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