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廣告短片到故事療癒
許芷琪 Wandy做了十年廣告,主力負責短片製作與故事創作。早在2011年前後,網絡短片、YouTuber內容剛剛興起,她已經在這個行業中打滾,與不同創作者合作,為品牌拍攝一個又一個「看似是故事,其實在說服觀眾」的短片。她本身是中文系出身,喜歡文字,也擅長寫作。大學時期的論文與小說改編電影有關,後來進入廣告行業,雖然是「亂打亂撞」,卻把她對故事結構、人物情感與敘事節奏的敏感,一直保留下來。那十年,她學會了怎樣用短短幾分鐘說動人心,也學會了故事可以怎樣進入人的情緒。只是,真正讓她重新思考「故事」意義的,並不是廣告,而是成為母親之後的人生轉折。

一次失去,改變了對生命的理解
2016年,Wandy曾經歷小產,這成為她人生中一次重要轉折。在此之前,她的人生相對順利:年輕入行,很快升職,工作表現得到肯定,也有不錯的收入。她曾經相信,只要夠努力,很多事情都可以一步一步做到。可是這次經歷讓她明白,生命中有些事情未必能按自己的計劃發生,也不一定能靠努力掌控。
這份體會沒有令她停下來,反而慢慢把她推向另一條路。2017年大女兒出生後,她開始對療癒、靈性及治療相關的事物產生興趣。到2018年,她完成催眠課程,並開始以兼職形式接觸成人個案。
在陪伴成人個案的過程中,她發現不少情緒困擾都與童年經驗有關。有些影響深藏多年,當事人未必清楚源頭,卻一直被牽動。這個發現令她開始思考:如果孩子在成長初期,已經能透過一種溫和、容易理解的方法去面對情緒,日後是否可以少一點壓抑,多一點自我理解?
女兒的高敏感,讓她遇上療癒故事
同一時期,Wandy的大女兒一歲多,是一個很高敏感、很沒有安全感的孩子。為了替女兒尋找合適的成長環境,她走訪不同學校,做了大量資料搜集,後來接觸到華德福教育。她發現,華德福學校很常用故事處理孩子的行為和情緒。例如孩子有打人的情況,老師會講一個相關的故事,陪伴孩子理解自己背後需要、如何解決面對困境,從而得到一個理想結局。當時老師曾告訴她,只要連續講一段時間,孩子就會出現改變。

Wandy半信半疑,回家後把一個關於「小蟹」的故事說給女兒聽。故事中的小蟹會用鉗攻擊別人,後來因為有「海草先生的手套」,學懂控制自己。兩星期後,女兒並不是一下子完全不再想打人,但當她準備伸手時,Wandy只要提醒:「海草先生的手套在哪裡?」女兒便像被喚起記憶一樣,慢慢把手放下。
這個經驗讓她非常震撼。她開始研究,為甚麼一個故事可以做到大人說教做不到的事情。
故事不是說教,而是孩子能進入的語言
憑着中文系訓練、廣告敘事經驗,以及催眠學習背景,Wandy慢慢整理出自己的理解。她發現,療癒故事之所以有作用,並不只是因為主角可愛,而是故事本身有結構、有象徵,也有一些接近催眠的元素。孩子平日未必能立即明白大道理,也未必能在情緒高漲時聽進指令,可是故事卻把問題變成角色面對問題,把情緒變成情節,把解決方法變成一個可以被孩子記住的畫面。當孩子再次遇上相似情境,成人只需提醒故事中的關鍵,孩子就有機會把故事中的方法帶回現實。
Wandy由2018年開始,把這套方法用在自己女兒身上,也開始創作不同故事。她發現,有時大人講很多次道理,孩子都未必聽得進;但一個故事連續講兩星期,卻可能讓孩子慢慢內化。她最初的初心很簡單:只是想幫自己的女兒。後來她看見方法有效,也看見許多成年人的困擾來自童年,便更想把這件事帶給更多家長和教育工作者。

辭職創業:不試,就永遠不知道
2021年,Wandy生下細女後不久,剛坐完月便辭去原本穩定的廣告工作。那時正值疫情,社會環境不明朗,她本身收入也不差,她甚至賣掉物業,投入新方向。回看當時,她也笑言自己「很瘋狂」。但她更相信,那是一種內在的召喚。自從2017、2018年接觸療癒故事之後,她幾乎每天都問自己:甚麼時候才真正發展這件事?幾年後,她終於在2021年決定行出來。

創業初期並不容易。疫情期間,課程和活動推行困難,收入不足以支撐營運,她坦言最初幾年是「吃老本」。後來,她仍會接一些廣告freelance工作維持生計,因為一個廣告項目的收入,已足夠支撐故事項目一段時間。即使如此,她沒有後悔。對她來說,成功未必只是賺很多錢,或被很多人認識。至少現在,她每天都在做自己很想做的事,也能看見家長、老師和孩子因故事而多了一種溝通方式。

走進學校,讓家長與教育工作者同行
Wandy起初主要面向家長,後來逐漸走進學校。她設計不同類型的工作坊,包括家長、社工及教育工作者的故事培訓,也將故事結合表達藝術治療,設計不同的活動及工作坊。她亦與不同伙伴合作,嘗試用身體律動帶孩子進入故事世界。她發現,學校比想像中更需要這類支援。
去年,她成功申請社創基金初創資助,推行為期一年的項目,探索療癒故事如何支援SEN孩子。同時,她培訓基層家長成為導師助理,一方面讓她們獲得新能力,另一方面也擴展團隊力量。這個項目不只是服務孩子,也讓家長在參與中重新看見自己的價值。

回應教育的需要
Wandy知道未來不能只停留在原有模式。她的核心對象仍然是0至8歲孩子、家長及幼兒教育界,但她亦開始思考,是否需要逐步接觸小學以至中學。她明白,不同年齡層需要完全不同的設計,不能把幼兒故事直接搬到青少年身上。同時,她也在考慮機構未來的發展方向,開始建立網站推行網上課程,讓故事工作能接觸更多不同層面對象。
對Wandy來說,故事從來不只是娛樂,也不是用來取代教育或治療。它是一種入口,讓成人放下說教,嘗試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,陪伴他們面對情緒、行為和成長中的難題。
她由廣告人走到母親,再走到教育與療癒的交界,沿途有失去、有掙扎,也有重新選擇。今天的她,仍然相信故事有力量;而這份力量,最珍貴之處,是讓孩子在被理解之中,學會理解自己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