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幼教出發,走進特殊教育
何煒琳Venus是一名特殊學校老師。大學時期,她主修幼兒教育,期間曾在不同教育場景中實習和兼職,包括補習社、Playgroup及學校。正是在這些經驗裡,她開始接觸到不少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。有些孩子上課時難以安坐,會在課室走動、跑來跑去;有些孩子會出現情緒或行為上的困難。這些情況在她眼中並不陌生,反而讓她意識到,特殊教育需要正逐漸成為社會和教育界不能忽視的一部分。於是,她決定把自己的教育路徑,慢慢轉向特殊教育。
現在的Venus任教於一所輕中度特殊學校,學生包括小學及中學年齡層,當中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礙、自閉症、過度活躍症等需要。她除了要照顧學生的情緒及行為,也要教授中、英、數、人文等學科。對她來說,特殊教育不是單一的照顧工作,而是教育、理解與陪伴同時並行。

現實課室,比想像更複雜
真正進入特殊學校後,Venus發現現場與想像中有不少差異。她坦言,輕度與中度學生之間的差異很大。輕度學生在學習上不少時候可按接近主流學校的方式教學;但中度學生的情緒及行為需要較多,老師面對的挑戰也更直接。
她曾經在剛入職不久時受傷。當時一名學生在課堂上突然表示想擁抱老師和同學,並開始離開座位。Venus嘗試請他返回座位、跟從課堂指示,但學生情緒愈來愈激動,最後抓傷了她的手,甚至流血。這件事沒有令她退縮,反而令她重新思考:學生的行為,不應只看表面。事後她向熟悉該名學生的老師了解,才知道學生當時因覺得自己在學校沒有朋友、被孤立,情緒低落,所以才用不合適的方式表達需要。
從那次開始,Venus更加明白,處理特殊教育學生的行為時,重要的不是第一時間制止,而是了解背後原因。孩子喜歡甚麼、害怕甚麼、當下真正想表達甚麼,都是老師需要慢慢掌握的線索。


學生也在支持老師
外界常以為老師是給予鼓勵的一方,但Venus說,學生也會給老師很多情緒上的支持。
在課室裡,學生會用很直接、單純的方式表達欣賞,例如說:「何老師100分!」或「何老師好靚!」這些說話看似簡單,卻常常成為她工作中的力量。對Venus而言,教育不是單向付出,而是師生之間互相鼓勵、互相成長的關係。
初入特殊學校時,她也遇過一班讓她印象深刻的初中學生。第一堂課時,學生主動向她介紹課室設施,特別興奮地指着一個「支援鐘」,告訴她這個鐘「好有趣」,只要按下去,就可以叫到護士、校工或其他老師上來幫忙。孩子們把它形容得像一個神奇按鈕,令Venus感受到他們純真的一面。

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舞台
Venus相信,每個學生都有值得被看見的長處。有些孩子平日在課堂上沉默寡言,甚至只用簡短的Yes或No回應老師,但當他們遇上自己真正喜歡的事,狀態可以完全不同。
她記得一次跳舞活動,原本的外聘導師未能到校,她便臨時接手課堂。班中有一名男生平日比較冷淡,不太主動與人溝通,但那天他突然站出來,主動擔任「跳舞導師」的角色。他在網上找了一首當時流行的歌曲,播放後帶領同學一起跳舞,儼如一名小老師。
這一幕令Venus很驚訝。她看見一個平日不容易表達自己的學生,在興趣面前展現出領導力和自信。也正因如此,她更相信,只要找到合適的舞台,特殊教育需要學生同樣可以有出色表現。

讓社會少一點標籤
Venus希望,透過自己的故事,讓更多家長、教育界人士以至公眾,重新認識特殊教育需要學生。她最想傳遞的訊息,是希望大家少一點歧視,多一點理解;不要只看見他們的困難,也要看見他們的長處。
在她眼中,這些孩子和一般人一樣,都有能力做好不同事情。輕度智障學生畢業後,有機會自行找工作,或透過學校推薦進入職場;中度學生亦可進入中心或相關支援機構,繼續發展自己的能力。
對準備升學、考慮教育方向的年輕人,Venus亦鼓勵他們了解特殊教育需要相關課程。她認為,這個行業的發展愈來愈受重視,不一定只局限於學校老師,社福機構、訓練中心及不同支援崗位,同樣需要有心人加入。未來,Venus希望繼續進修特殊教育,也想探索人工智能及機械人如何應用於教學,例如協助設計課堂計劃、教材和學習活動。對她而言,教育的核心始終是人;而新的工具,若能幫助老師更有效支援學生,就值得學習和嘗試。
特殊教育的路並不輕鬆,但Venus選擇留下來,因為她看見孩子行為背後的需要,也看見他們尚待發掘的可能。她相信,只要願意理解、給予機會,每一個孩子都可以被好好看見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