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課室以外,看見學生另一種成長
有些學生不會主動舉手,不常站在人前,也未必是成績表上最耀眼的一群;但她們準時、守規、細心、有禮,只是一直缺少一個被看見的機會。德貞女子中學 陳嘉愉老師,正是特別留意這些安靜學生的人。她相信,教育不只是訓練已經出色的孩子,而是陪伴那些未敢踏前一步的學生,慢慢建立自信,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從科技與生活科課室,到學生大使培訓,再到社區服務,她用多年教學經驗證明:一個老師的主動邀請,有時足以改變學生對自己的想像。


從小埋下的教師志向
陳老師回想自己與教育的緣分是在小學時,老師問同學將來想做甚麼,她站起來回答想做老師,卻因為聲線細小,被老師誤聽成想做律師。當時的她沒有再解釋,只是靜靜坐下。多年後回望,那個小小的場面反而成為一個有趣的記憶:原來自己很早已經想走進課室,分享所知,陪伴人成長。
中學畢業後,她真的選擇入讀教育學院,修讀當年較少人選擇的家政科。那時候,她沒有太多計劃,只是單純因為喜歡。家政後來發展成科技與生活,涵蓋服裝設計、食物營養與膳食計劃等範疇。教育制度和社會需求一直轉變,當年一度被認為可能式微的科目,今天重新被看見其實用的價值。陳老師說,人生有時就是如此有意思,當你真心喜歡一件事,它未必即時被理解,卻可能在日後走出新的位置。
在特殊學校學會謙卑
陳老師的教學生涯,並不是一開始就在主流中學。畢業前後,她同時尋找中學和特殊學校的工作機會。一次面試後,特殊學校校長很快致電表示想聘請她;同日,另一所中學也邀請她任教。她最後選擇了特殊學校,展開最初幾年的教育工作。
在輕度智障學校任教的日子,給她留下深刻記憶。學生們天真直接,尤其喜歡她的烹飪課。只要見到她回校,便知道當天有機會下廚,常常開心地稱讚她今天很漂亮,又希望她每天都回校。對剛入行、仍在摸索的年輕老師來說,這些單純的肯定,是很大的支持。
她也曾在實習時看見一名學生躲在桌底,不知如何協助,那一刻感受到無助。每一個學生的行為背後,都可能有未被理解的需要。這份記憶,成為她後來面對學生時的一個提醒,先不要急著定性,先想想可以怎樣幫他多走一步。


回到中學,分享人生經驗
後來,陳老師選擇轉到中學任教。相比只教授知識,她更希望能與青少年有深入的交流,將自己的經驗、觀察和人生體會分享給她們,陪學生在成長路上少一點迷惘。現時,她在德貞女子中學任教科技與生活科,同時肩負行政工作。多年在女校任教,令她看到女孩子不同於外界想像的一面。她們可以很主動,也很能幹;排桌椅、籌備活動、處理大小事務,都能自己一手一腳完成。對陳老師而言,女校並不是一個限制,反而讓學生有更多機會練習承擔,培養自信與合作精神。
除了教師身份,陳老師也是兩名孩子的母親。她深明今天家長的吃力:既要照顧孩子的學習,又要兼顧工作與家庭生活。正因如此,她更相信,孩子的成長不能只用學業成績衡量。找到適合自己的環境,保持良好品格,不走偏路,比單純追逐分數更重要。若一條路走得吃力,也可以尋找另一個更合適、更自在的成長空間。

不只找最叻的學生
在學校中,陳老師其中一項重要工作,是帶領學生大使。這個團隊主要負責接待嘉賓、協助活動、介紹校園及擔任司儀等。剛接手時,她沒有只把目光放在最突出、最會舉手、成績最好或已有領袖崗位的學生身上。相反,她特別留意那些安靜、守規、準時、帶齊用具、默默完成本分,卻從來沒有被邀請站到前面的學生。
陳老師特別明白這類學生的心情,因為小時候的她,也是安靜的一群。若可以不說話,她便寧願不說;若沒有被點名,她也未必會主動站出來。正因如此,她知道這些孩子不是沒有能力,只是一直缺少一個被看見、被肯定的機會。
所以,當她在課堂上留意到一些學生總是準時、守規、帶齊用具,待人又有禮貌,她會主動走近對方,把自己的觀察清楚說出來。她會讓學生知道,老師欣賞的不只是成績或表現,也包括那些平日容易被忽略的細節,例如穩定、可靠、笑容親切,能讓人感到舒服。
這些肯定並不是隨口一句稱讚,而是具體地指出學生身上的特質。對很多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孩子來說,被老師這樣認真看見,本身已經是一份很重要的認可。

由門口接待,到大型典禮司儀
有些學生最初會拒絕,表示自己做不到,也不敢望著別人說話。陳老師不會立即放棄。她會邀請對方先來面試,設下一個小小門檻,讓學生經歷承諾與選擇。她也會提供培訓,包括儀容整理、說話技巧、講稿練習、模擬接待和錄音訓練。由校內廣播開始,再到接待家長、帶領校園導覽、擔任小型活動司儀,一步一步增加挑戰。
有一位女生,最初非常害羞,後來在學生大使中慢慢成長。由站在門口說歡迎,到擔任活動司儀,再到主持學校一百周年畢業禮。那次典禮有重要嘉賓出席,女生完成後很緊張地詢問自己的表現。陳老師告訴她,司儀工作難免有小錯漏,但整體很穩定,已經做得很好。
後來,那名學生感謝她當年沒有放棄邀請自己,並持續培訓。若不是這樣,她未必有機會主持如此大型的活動。這些說話,成為陳老師教學生涯中很珍貴的回應。

教育,是讓更多人被看見
陳老師相信,教育的價值不只在於培養已經很有自信、很懂表現的學生,更在於發掘那些平日少出聲、在傳統評價中容易被忽略的孩子。當她們第一次被邀請、第一次嘗試、第一次被其他老師留意,人生的可能性便開始擴闊。她希望有更多老師願意花時間去找這些學生,不只是用現成的人才,而是陪學生長出自信,學會自發向前。未來,她也計劃帶學生大使更多走進社區,參與派物資、社區改善及其他社區服務,讓學生接觸街坊,在真實場景中練習溝通與承擔。
對陳嘉愉老師來說,老師的工作或許繁忙,情緒上也會有疲累,但只要看見學生由退縮變得願意嘗試,由不敢開口到能夠站上台,她便知道,這條教育路值得繼續走下去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