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間學校要面對的,從來不只是一張成績表:收生壓力、家長期望、投訴與危機、團隊磨合,還有孩子每天帶着情緒走進校門的那一刻。當資源被削減、外界催着「先顧成績」時,培英中學校長陳俊賢卻選擇反其道而行,他把學生的身心靈健康放在第一位,並且用一套可落地、可檢視、能在日常推行的做法,把「關心」變成制度、把理念變成習慣。從早年推動校園創新、到在疫情的風浪中陪學生走過情緒,再到今天守住課後活動與歸屬感,他相信:孩子不是靠被推着走而變好,而是要先在學校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,才能慢慢長出力量。

意外走進教育現場
陳校長當初踏入教育圈,其實不是甚麼「長遠規劃」,而是一個朋友推了一把。那位朋友讀的不是教育科,但準備去登記做代課。臨行只留下一句:「不如你都去登記?」當時他就抱着試一試的心態照做,結果就這樣走進了學校。他的第一間學校在天水圍,那時的天水圍還未像今天般成熟,社區配套不多、氣氛也較冷清;但當時的校長看過他的履歷後很爽快,叫他來面試,甚至很快就要上班。決定來得太突然,因為他當時其實還在做補習,也有做課後照顧孩子的工作,跟同事連吃飯都會一起,關係親近,學生又可愛;要一下子離開,心裡難免不捨。但「正式做老師」的現實很快就迎面而來:工時長、節奏急、責任重,壓力也是真實存在的。不過他沒有退縮,反而越做越投入,最後一做,就是將近二十年。


與校長的默契|把創新帶進校園
在天水圍的那段歲月,陳校長遇上了一位同樣喜歡創新的校長,兩人默契十足:他不做那種只顧抱着電腦的人,但很願意把科技變成孩子用得着的工具。他提到兩件當年創新的事:其一,把校園門全面電子化;其二,在「App剛流行、E-Class都未普及」的年代,把通告、家校通訊、點名等行政與溝通功能整合到校本平台,他由介面設計到功能流程都參與構思,再找外面公司做夥伴一起落地。





把「身心靈健康」放在第一位
後來他到香港培英中學擔任校長:陳校長大量引入年輕老師,但看的不只教學技巧。面試時他更重視三件事,能否跟學生溝通、是否真誠。在他眼中,某些人對學生影響未必最大,卻可能令團隊分化;而一所學校要走得穩,團隊精神與信任感是地基。他也設定了清楚目標:用校內的情意社交問卷(如正向情緒、歸屬感等指標)作為三年指標,不是為了「做數」,而是讓自己看見計劃是否做到位。推動過程中,他更落實了一套「優質班主任」計劃:把準則寫成指引,再配合多方評估與定期檢視,並在月會邀請班主任分享實戰做法,令經驗在校內流動。看見指標短時間內改善,他和團隊都很開心。對他而言,那份開心不是來自「成績表上的漂亮」,而是來自孩子與老師在日常裏真的變得更安穩、更願意連結。

不減活動:資源縮水下的選擇
談到現實,陳校長不迴避:資源被削減,去年少了一些、今年再少一些。很多學校第一反應是「減少活動」,因為燈油火蠟不能不交、老師編制不能亂動,活動似乎最容易縮減。但陳校長選擇逆向思考:活動不但不減,還要維持豐富度,因為學生放學後有一樣真心喜歡、真心期待的事,身心靈狀態可以差很遠。他寧願帶同事去找可整合、可優化、可用新方法做到的地方,當然他也會用問卷了解學生不喜歡、導師成效不佳的活動,再換更合適的。

讓孩子學會自我安放
陳校長分享最近親自與「身心靈健康大使」策劃活動:去數碼港海濱。先在餐廳吃很簡單的食物,水果、蛋糕之類,他刻意設計成「親民、學生平日都做得到」的模式,不靠昂貴消費堆砌儀式感。之後到海邊聽聲音、做沉澱,讓生活留白。活動後社工告訴他:有位學生平日比較反叛,但那天他很開心,說跟校長相處時覺得自己很平靜,也開始相信自己其實做得到情緒管理,只是某些時刻被觸怒,需要學會如何面對那份被點燃的情緒。陳校長聽到這句話覺得值得,因為他相信:一個孩子九成時間都是正常的,教育要做的,是在那一成失控來臨前,教他多一些方法去處理及管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