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服務二十九年,袁慧敏校長笑言,這裡幾乎像她的家。她即將在九月離任校長一職,但說起學校、老師、學生和未來,她的語氣沒有半點「退下來」的味道。對她而言,離職不是離開教育,而是換一個位置,繼續把學校裡發生的好故事、好經驗,分享給更多同行與家長。她說,教育從來不是一份按部就班的工作,而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影響。她認為,學校不只是傳授知識的場所,更是孩子學習做人、學習與人相處,並在彼此影響中成長的地方。這份信念,幾乎可以概括她多年來的教育方向。

從想做老闆,到走進教育現場
袁校長最初其實沒有想過當老師。年輕時的她,想做老闆,想成為一個能創造事業、掌握方向的女強人。後來機緣巧合進入師範學院,順理成章走上教席。實習時,指導老師曾給她一個評語:「你是個演員。」這句話她一直記得。所謂演員,不是做作,而是在課堂裡能投入角色,帶動學生進入學習狀態;下課後,又能回到老師該有的冷靜與專業。她後來明白,這其實是一種投入感。
畢業後,她做了三年班主任,很快便發現自己喜歡面對新的挑戰。她曾到女童院任教,面對較年長、經歷複雜的少女;之後轉做學生輔導主任,再讀輔導、做輔導,後來成為副校長、校長。她形容自己的教育路,不是一直在同一個崗位深耕,而是在不同位置看見學生和學校的需要。


把空間交給老師,讓課程從嘗試開始
在袁校長眼中,一所學校要有生命力,老師必須有發揮空間。她相信,當學校有清晰的價值觀和全年主題,老師便可以在自己的專業範圍裡創造。她最欣賞的,不是課程一開始就計劃得完美,而是老師邊做邊看學生反應,再不斷優化。學校近年推動生態課程,從一條蠶蟲開始,發展出蠶絲、桌遊、跨學科學習等活動。她說,很多事情起初都只是「試下先」,但試着試着,便自然長出新的可能。老師看到學生投入,便再修改、再設計,課程因而變得更貼近孩子。
她特別珍惜同事的創意與心血。那些自製教材、桌遊、出版作品,在她眼中不只是教具,更是老師對學生的心意。她希望這些成果不只留在校內,而能夠與同行分享,讓更多學校看見:有價值的教育,不一定要很大規模,也不一定要很多資源,關鍵是有人願意用心開始。


一套軍訓課程,教孩子捱得過
談到學校特色,袁校長特別提到一套由學校自設的軍訓課程。三至六年級學生會參與營隊、步操、軍體拳、夜行、找地標、寫家書和結業禮等活動。她強調,這不是要孩子學打架,也不是追求軍訓形式,而是讓孩子在辛苦中體會:「原來我捱得過。」她記得四年級學生在營隊第三天最辛苦、最掛念父母的時候,要寫家書。平日寫作文未必有很多話的孩子,在那一刻卻能寫出真情實感。有人寫被軍官罰得很辛苦,但仍會努力捱過;有人寫掛念爸爸媽媽,卻也明白自己可以堅持。
袁校長認為,這些經驗對孩子非常重要。孩子不只學會忍耐,更會發現:辛苦的時候,身邊有同伴一起走過。「You are not lonely。」她說,這是一份很重要的價值教育。人生不會永遠容易,但孩子若曾經經歷過「我做得到」,日後面對困難時,就會多一份相信自己的力量。

跑十六年馬拉松|不是為成績,是為證明仍然可以
袁校長的「毅力」,不只在學校裡,也在自己的生活裡。她跑馬拉松已經十六年,幾乎每年都跑。她坦言自己不是追求速度的人,但一定是會完成的人。遇過大雨、受傷、腳痛,甚至只能行回終點,她仍然堅持完成。她說,跑步過程中其實常常會罵自己:「點解咁辛苦都要跑?」但每次完成後,那份感覺都很強烈「I can do it。」這份能量,亦影響她看待教育和人生。
近年她也挑戰 HYROX 等體能項目。她發現,很多事情看上去很難,好像只有很強壯的人才做到,但真正去試,便會明白「凡事沒有想像中那麼難」。她希望孩子、老師,甚至家長也能明白:不要太快為自己設限,很多可能性都是從願意踏出第一步開始。


離任不是停下,而是把故事帶出去
九月之後,袁校長會卸下校長職務,但她會繼續擔任學校顧問。她說自己不是因為工作壓力而離開,而是覺得到了某個階段,想停一停,整理自己,也走到更多地方看學校、聽故事。她很想把學校裡的小故事分享出去:老師如何設計課程,學生如何改變,家長如何同行。

給家長與教育界的一句話
在袁慧敏校長身上,可以看到一種很直接的教育信念:學校不是只追分數的地方,而是陪孩子長成一個人的地方。孩子需要知識,也需要經歷;需要被保護,也需要適度鍛鍊;需要成績,也需要知道自己有能力面對困難。她即將離開熟悉的校長室,但教育路並沒有完結。她只是換一個方式,繼續走進不同校園,繼續分享、連結、支持。因為她始終相信,只要有人願意真心做教育,故事就會一直發生,影響也會一個接一個延續下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