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所小學裡,真正留下來的,未必只是成績表上的分數,也不只是升中派位的結果,而是孩子在成長途中,曾否被理解、被接納,並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羅錦輝副校長在中華基督教會基慈小學服務二十八年,陪伴一代又一代孩子走過重要的成長階段,看見他們從需要引導,到逐漸建立自信與方向。他的教育故事,從一次轉行開始,經過在班房裡的摸索、課程上的轉變、家校之間的同行,最後沉澱成一個清晰而堅定的信念:教育的核心,是讓孩子發揮所長,建立自信,並學會成為一個好人。
起初羅副校於畢業後曾投身銀行業。那個年代,銀行是很受歡迎的行業,工作穩定,前景不差。他做過銀行裡不同部門的崗位,日子按部就班,但卻欠挑戰。他開始意識到,自己更希望投入一份與人有關、每天都有不同變化的工作。於是,他轉身走進學校,成為教師。這一轉,便走了三十多年。他在中華基督教會基慈小學工作二十八年,從教師、科主任,到後來成為副校長。回望這條路,他從沒有後悔當初的選擇,甚至覺得自己若能更早一點投入教育,也許會更好。


從磨合中學會聆聽孩子
初入教育時,羅副校被安排擔任六年級班主任。那時候,他坦言自己並不懂得如何經營班級,也不太懂得怎樣與學生建立合適的關係。起初,他希望與學生親近一點,但太像朋友,班房秩序變得鬆散;於是他嘗試嚴謹一些,卻發現孩子未必能即時理解老師的心意。這段班主任經驗,成為他教育觀的一個重要轉捩點。他開始重新理解孩子。小學生並不是只需要被安排和被提醒的一群,即使是初小學生,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;到了六年級,更有清晰的個性與判斷。教育若只靠規管與要求,未必能真正走進孩子心裡。
於是,他改變自己與學生相處的方式。那個年代還未流行即時通訊群組,他便自行建立網上討論區,讓學生在較自在的空間表達想法。孩子們喜歡在那裡留言、分享、交流,而他也從中更了解他們。多年後,當昔日學生得知他榮休,紛紛回到學校探望他,有些已在社會上發展得很好,有些走上不同專長的道路。看見一張張長大了的臉,他深受觸動。那些曾經在班房裡發生的小事,老師未必會一直記得,卻可能被學生放在心上。有人形容他是自己遇過最好的班主任。對羅副校而言,這就是教育工作最實在的成就。

發掘長處,比追逐名校更重要
在羅副校眼中,基慈小學的孩子未必人人都是傳統意義上的尖子。有人升讀名校,當然值得高興;但更多孩子也許進入不同程度的中學,或者在學術以外的範疇找對了方向。他一直相信,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長處。教育的重點,不只是把孩子送進哪一所學校,而是幫助他建立自信,學會做人,找到可以發揮的位置。在他多年教育經驗之中,孩子首先要學會的是成為一個正直、善良、有責任感的人。這個信念,也一直貫穿他的教育路。
他特別關心有不同需要的學生。有些孩子在課室大叫、難以安坐、情緒起伏大,未必是故意搗亂,而是背後有原因、有需要。學校要做的,不是把孩子標籤,而是嘗試理解他的處境,思考如何幫助他把能力發揮出來。這種想法,也慢慢成為學校團隊共同努力的方向。

把學習帶回生活之中
羅副校長重視課程變革。他認為,孩子不應只在課本裡學習,尤其是小學生,更需要在生活經驗中理解知識。例如學校曾舉辦天文學習活動,讓孩子夜晚回校觀察星空,配合節日活動如製作冰皮月餅、猜燈謎,認識中華文化。這些不是單純的活動日,而是換一種學習方式,讓學生對學校有歸屬感,對學習產生興趣。
在低年級,學校推動主題式學習。例如學生不只是到海洋公園走一圈,而是訪問飼養員、了解動物照顧工作,再把中文、英文、數學、常識、藝術、音樂等學科連結起來。孩子在一個有情境的主題中學習,不知不覺吸收不同學科的知識。到了高年級,學校則加入STEAM教育,讓學生從日常生活中找問題,再運用數理、科技和創意方法去解決。對羅副校長來說,學習不應只是先學完知識,再等待應用;孩子可以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,一邊做、一邊學。

家訪,是學校主動走近家庭
談到基慈小學的特色,羅副校首先提到關愛。這份關愛,不只是口號,而是具體做法。學校多年來堅持為一年級、三年級和六年級學生進行家訪,而且盡量讓同一位行政人員和老師持續跟進同一個孩子。校長、副校長、主任、老師都會參與,整個團隊一同走進家庭。
一年級家訪,是為了讓新生和家長安心,也讓學校了解孩子從幼稚園升上小學後的需要。學校甚至會主動到孩子曾就讀的幼稚園,與老師交流,了解孩子的性格和學習情況。
三年級家訪,則是因為三年級升四年級是一個重要過渡。很多孩子升上四年級後會感到吃力,學校希望提早掌握他們的成長狀況,及早支援。
六年級家訪,關乎升中。面對選校和適應新階段,家長與孩子都需要陪伴。羅副校認為,與其只等家長來學校,或用電話溝通,不如學校主動走出去。多年下來,家長感受到學校是來幫忙的,信任也在一次次見面中累積。

不讓一年級太早被分數定義
基慈小學另一個重要做法,是一年級不設考試。當其他級別考試時,一年級學生會參與主題式學習、戶外探究,例如到公園等地方觀察和學習。不考試,並不代表失卻成長與學習進度。學校會透過老師日常觀察、課堂表現和課業,為孩子撰寫成長報告,從語文、數理、體能等方面讓家長了解孩子的發展。
學校也會設計一些特別獎項,表揚孩子在成長中的不同特質。有人樂於幫助課室,有人擅長與同學溝通,有人是小小和事佬。羅副校相信,孩子值得被看見,不只有中英數成績,還有品格、態度和與人相處的能力。
外面的世界競爭激烈,但一年級的孩子毋須太早被分數追趕。對他而言,孩子先喜歡學校、投入學習,再慢慢成長,才是更重要的開端。

退休,不是停止分享
榮休之後,羅副校仍然希望繼續寫作,整理自己多年來對教育、數學教學和學校發展的想法,也考慮拍攝影片放上網,與更多同行和家長分享。
三十多年教育路,他經歷過不同教育大環境、不同學生、停課等挑戰。他深知,孩子會改變,社會會改變,教育方法也必須不斷更新。今日談AI,明日又可能有新的課題;但在變化之中,他的初心沒有改變。
那就是讓孩子愉快成長,發揮所長,建立自信,並先學會成為一個好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