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的校監梁紀昌校長,曾任鮮魚行學校校長。談起教育,他沒有急着把焦點放在成績、升學或名校標籤上,而是先回到孩子本身。對他來說,學校存在的意義,不只是把學生送往下一個階段,更是讓孩子在成長中看見自己、相信自己,並學懂如何面對人生不同的處境。
這份信念,來自他多年在教育前線的經驗,也來自他對學生家庭處境的長期觀察。他深知,不同孩子站在不同起點,有些人需要的不是一句要努力,而是有人願意理解他為何不敢前行、為何不相信自己可以走得更遠。教育對梁校長而言,最重要的並非製造單一成功模式,而是幫孩子找到向前走的理由。

走進教育
梁校長的教育路,並不是一開始就順着光鮮履歷展開。他中學畢業後,曾做過清潔打蠟等體力勞動工作,那段日子讓他深切感受到,若只靠體力支撐人生,路會走得很辛苦。於是他決定繼續讀書,希望為自己打開另一種可能。後來他入讀教育學院,畢業後到村校任教,最初的環境雖然舒服,學生頑皮但品格純良,卻也令他思考自己是否應該停留在安穩之中。
之後,他轉到市區大校,又因不適應高度制度化的環境而轉入政府工作。那段在政府的日子,被他視為職業上的黃金時期,因為按制度辦事,路徑清晰,也有穩定發展。到了香港教育改革的時期,工作內容轉向一些他不熟悉、也不感興趣的範疇,他再次作出選擇重返教育職場, 親身推行和驗證教改效能。這些轉折看似不同階段的工作變動,背後其實是一個人不願只為安穩而停步的性格。


在困難學校看見孩子的可能
梁校長後來到鮮魚行學校任職,面對的是一間並非外界眼中條件優越的學校。正因如此,他更希望透過學校的改變,證明孩子和學校不應被出身或標籤定型。他坦言,若到一間名校任校長,很多事情會自然有人配合。相反,在一間有挑戰的學校,能否帶領學生和家庭重新建立信心,才是更實在的考驗。
鮮魚行學校曾經歷收生和辦學上的低潮。梁校長回望那段日子,沒有把它說成個人的成績,反而認為當中有很多同事、家長和外在條件的配合。第一次困難過後,曾有團體邀請他離開,但他覺得學校仍需要時間穩下來,若自己太早轉身,心裡始終放不下。後來再遇挑戰,他仍然留在學校,與團隊一步一步面對。對他來說,留下不是為了證明甚麼,而是因為學校背後有一群孩子和家庭,他們都需要一個較穩定的學習環境。

成績重要 但不是孩子的全部
在梁校長的教育觀裡,成績有其位置,卻不應成為評價孩子的唯一標準。他會提醒學生,考試成績有很大部分取決於自己的準備,但也會受試卷深淺、題目是否剛好掌握等因素影響。換言之,努力很重要,但孩子也要明白,分數不是人生全部的判詞。這種說法不是替學生找藉口,而是希望他們在面對成敗時,仍能保有平衡與韌性。
他關心的,是孩子是否真正學會學習。他曾向孫兒分享做筆記的方法:上課專注聆聽,先把老師講解的重點標記下來,再用自己的語言整理;回家溫習時,把日間所學重新寫一次;之後若能向別人清楚說明,知識才真正成為自己的東西。這套方法背後,是他對學習的基本信念:孩子不能只靠死記硬背,尤其在人工智能迅速發展的年代,真正重要的是專注、理解、整理與表達。


家庭也是孩子認識世界的第一所學校
梁校長談教育,不只談學校,也談家庭。他觀察到,很多家長沒有把自己工作的意義與孩子分享,孩子便未必看見父母的付出,也容易在外面尋找錯誤的榜樣。他曾提及一位做救護員的同學,雖然收入在同輩中不算突出,卻會把每日救人的經歷帶回家與兒子分享。孩子因此看見父親工作的價值,感受到父親是值得敬佩的人,這份認同也成為成長的重要力量。
另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例子,是一位巴士司機面對孩子不願讀書的困境。梁校長曾建議父親讓孩子跟着他工作一天,親身感受駕駛舊式巴士的辛勞。孩子最初覺得新奇,很快便感到悶熱、疲累,之後才真正明白父親謀生並不容易。這些故事在梁校長心中很有分量,因為它們說明了家庭教育不一定靠大道理,有時讓孩子看見真實生活,已經是一堂深刻的課。

退休後仍不離開教育現場
退休後,梁校長沒有把教育放下。他仍關心學校、學生和家長,也樂意把多年累積的經驗繼續分享出去。不同機構邀請他參與講座或交流時,他總希望內容能貼近家長和孩子的真實處境,而不是只停留在理念層面。多年在學校前線的經驗,讓他明白教育沒有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方法,每個孩子、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。正因如此,他願意在退休後繼續與教育現場保持連繫,把曾經走過的路,化成後來者可以參考的經驗。


回看梁紀昌校長的教育路,最動人的地方,不在於他曾經走過多少崗位,而在於每一次轉折都回到同一個核心:孩子是否得到幫助,家庭是否多了一條路,學校是否能成為改變命運的地方。他相信人需要持續學習,也相信教育工作者不能只把理念掛在口邊。當一位校長願意把自己的經驗繼續交給下一代,教育便不只留在校園裡,而是在一個又一個家庭、一段又一段成長路上,繼續發生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