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基督教會基慧小學 宗志深校長 回想成長時期,坦言小學資源並不充裕,但那段日子反而讓他更早學會「機會在哪裡,就往哪裡走」。在選擇職業時,他曾在兩條路之間思考:當老師,或投身紀律部隊。最後,他走向了更貼近自己日常、也更深受家庭影響的方向,教育。母親同樣在學校工作,耳濡目染之下,他不只把「教書」視為一份工作,更像是一種長年累積的召喚:在校園裡成長,也在校園裡回饋。

第一份驚喜|原來教書不只是在課室
真正踏入學校後,宗校長很快發現現實與想像既相近也更複雜。制度運作、同事合作、學生需要,許多面向他早有心理準備;但令他最意外的,是「剛入職就要做策劃」。他仍記得第一年,校長直接邀請他擔任常識科副科主任。對一個新老師而言,這不只是被信任,更是一種把人推向成長的安排:從備課、教學,到活動設計、學科發展,都要上手。他沒有退縮,只是抱著「試一試」的心態接下來,結果一路做出興趣,也做出方向。後來轉到另一間學校,他仍繼續在常識科崗位上深耕,像是一步一步被引導到自己擅長的位置。


常識科的鍛鍊|也帶孩子看更大的世界
在他眼中,常識科的特別之處,在於它的「廣闊」,人文、科學、體育、生活素養,甚至跨學科的專題,都可能牽涉其中。「廣闊」,代表老師要學得多、走得快;也代表能帶學生看更大的世界。宗校長說,帶隊比賽是很實在的磨練:有時星期日也要出勤,從挑選學生、安排訓練、策劃參賽到應對現場狀況,每一步都考驗耐性與細節。他提到一段難忘經歷:曾帶學生參加太陽能比賽,拿下全港冠軍。那是一場星期日全日的賽事,既辛苦又深刻。成績固然重要,但更珍貴的是孩子在過程中學到的堅持、合作與自信,那些不是一次考試能換來的能力。

英文教學的成就感
除了常識科,他也教授英文。在宗校長看來,教孩子第二語言並不容易:方法要變、節奏要調、同一套教法很難適用每個班。不同年級、不同背景、不同需要,老師必須不斷調整策略。但也正因如此,當孩子跨過障礙,那份喜悅特別真實。他分享過一些讓他至今仍感動的畫面:有學生本來害怕英文、分數低得可憐,後來一步步追上,甚至從「廿幾分」提升到合格;孩子自己驚喜,老師也驚喜。家長來到學校道謝,那一刻像是一種回應,提醒他忙碌的日常並非徒然,教育的力量真的能改變一個孩子的感受與自我認同。

忙到在地鐵睡著但仍選擇留下來的原因
談到是否懷疑過自己是否適合教育工作,他沒有迴避。近幾年工作更忙:備課、上課、改作業、帶隊、行政,加上家庭與社會環境的變化,學生背後的需要更複雜。有些孩子把家庭或生活的壓力帶進課室,情緒未先安頓下來,就很難專心學習。宗校長說,老師常常想幫每一個家庭,但時間與精力有限,急也不能急,因為每個家庭都有各自的困難,可能是經濟、管教、照顧安排,必須先找出「最能解決的一環」,讓孩子先安心回來。他形容教師工時很長,有次甚至在回家的地鐵上睡著,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「斷片」了一段時間。但他仍願意撐下去,因為當你看見孩子的問題被跟進、家庭願意配合、學生一句「多謝」,那份回報就足以支撐下一段路。對他來說,教育的關鍵時刻,往往不是成績表上的數字,而是孩子的世界因為有人伸手而變得不一樣。

以生活為先|先安家,才談學習
宗校長長年處理家長與學生個案,特別相信「要從生活與家庭開始」。孩子若處在不安的環境,再多的補課與操練都未必奏效。相反,當家庭關係與生活安排穩住了,學習往往能更順利地重新啟動。他曾遇到令人心驚的案例:有新移民孩子到埗後,家長竟出現「只給錢、讓孩子獨自居住」的狀況。學校發現後,當晚立刻聯同班主任四處奔走,為孩子找合適的宿舍與安排,先把居住安全「安置好」。孩子當時其實不太明白發生什麼,只是很害怕;但在他眼中,這正是學校必須做的事,先保護孩子,才有可能談教育。

做校長的決心|跟時間競賽,把家長拉進來
來到中華基督教會基慧小學後,宗校長形容自己是「空降」。前輩曾提醒他不要急於改革,要先用三、五年穩住,再談改動。但他也看見另一個現實:學生人口與學界環境變化很快,若只是等待,許多本來該做的事可能會錯過時機。因此他選擇與時間競賽:先建立清晰方向,再逐步推動改變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自己重視運動的理念帶進校園,不只為了比賽成績,而是把體育帶來的好處,轉化為學生的健康習慣與學習動力。他也很重視家校合作,主張讓家長更投入校園:運動會開放家長入場、鼓勵家長義工參與活動,甚至把大型活動做得更像一個共同建構的教育場景。當家長走進來、氣氛被帶動,老師也會看見:原來「可以的」,不必因為擔憂而把門關上。
在課程與評估上,他同樣敢於嘗試,例如把評估次數由四次調整為三次,牽涉計分與系統更改,並不容易;但他相信,只要理念清楚、做得細緻,幾年後同事會逐漸理解,也能看見成效。

一張小紙條:比掌聲更長久的認可
訪談尾聲,宗志深校長提到一種很「細」卻很深的感動:有位學生平日不多話,也不太習慣把心裡的感受說出口。聖誕節前夕,學生忽然走到他面前,遞上一張手寫的小紙條,不是精緻的卡片,也不是長篇大論,只是幾句簡單的心意。宗校長說,他一直把那張紙條放在銀包裡。那不是「收好」那麼簡單;它更像一個提醒:再忙再累,也有人記得你的用心。訪問當天,他甚至把紙條拿出來給我看:紙張因為長年貼身收藏而微微起了摺痕,但那份真誠依然清楚。對他而言,那張小紙條像是除信仰以外,另一種讓他繼續前行的力量,教育的價值不一定要轟轟烈烈,有時就藏在學生願意信任你、願意把心意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刻。那一刻很輕,卻足以撐起很長的路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