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節奏快得讓人忘記呼吸:工時拉長、訊息轟炸、孩子的課表排得密不透風,大人也常把疲憊當作常態。Living Farm 生活農莊負責人梁國鋒 Godfrey 走過兩個世界,在香港感受過讀書與生活的高壓,也在英國的農場校園裡體會過另一種成長方式:把學習放進土地與日常。多年後,他從建築與設計行業的高速旋轉中抽身,選擇回到一塊地,親手把「減壓」變成看得見、摸得到的空間與社群。這不是一時衝動的轉身,而是一場關於自我重整、也關於如何陪孩子長大的真實實驗。Facebook Instagram

童年兩地|在香港出生,十歲前後走向英國
Godfrey回憶自己的成長從童年講起。他如今四十出頭,出生於香港,但小時候有很一段時間在英國生活。對他而言,香港的學習氛圍一直帶著明顯的緊張感與要求;那種「壓迫」的節奏,他從小就感受得到。
他坦率形容自己兒時算頑皮,但並非壞孩子,不過對讀書就沒有太多興趣。幼稚園到小學期間,他在香港轉過幾間學校:一年級讀完轉校,二、三年級又換,四年級再換;其後才真正離開香港,到英國繼續學業。這些頻繁的轉換,像把同一個孩子放進不同模具裡,反覆試著「合不合適」。
被推上台,也被拉回現實|班長的名銜不等於成熟
初到英國時,他很快被安排擔任班長,但也很快因適應與表現問題而碰壁;之後幾個年級的情況大同小異。這段經驗讓他更早理解到,頭銜與位置並不等於真正的成熟,能否站得穩仍要靠自律與能力慢慢累積。
他提到父親當年看在眼裡,認為如果自己再以同樣方式走下去,回到香港恐怕更難應付。幸而父親任職政府部門,當時有相關資助,讓他得以到海外讀書,人生因此轉向。對很多家長而言,這種「環境換一換」看似冒險,卻可能成為孩子重新長出自信與動力的起點。


一所「有農場的學校」把學習拉回生活本身
他在英國第一所學校的生活相對自由,學校甚至擁有自家農場與廣闊土地,學生能在蔬菜與動物之間學習。最令他難忘的是,清晨被老師叫醒,竟是要一起去幫忙照顧新生的小豬。那段與土地貼近的日常,成了他心裡很深的快樂記憶。
那不是「不用讀書」的放任,而是一種把學習放回生活的教育:孩子在照顧動物時學責任,在農務裡學時間,在四季更替中學耐性。多年後他再回想,才明白那段日子像在心裡埋下一顆種子,提醒他:成長不只發生在課室,也發生在土地與日常裡。

運動教會他的事|努力之外,還要學會調整
在英國成長期間,他也把大量時間投入運動,並在約 2002 年前後接觸到青年英格蘭欖球體系。起初他能憑速度與敏捷打出成績,但隨著同齡人身形愈發高大,他也逐漸感受到自身條件的限制,於是更懂得調整期待與方向。對教育界而言,這段經歷提供了一個很實際的提醒:孩子的自信不是靠稱讚堆出來的,而是在一次次參與、一次次競技與挫折中形成;同時,挫折也不是終點,而是學會重新定位的入口。

開竅並不嫌遲|中三才真正開始讀書
Godfrey並非一路成績優秀的學生;真正願意認真讀書,是到中三才出現轉變。當他開始意識到學業的重要,成績才逐步追上,並順利在英國完成建築學士訓練,之後再攻讀室內建築碩士。
這條路線之所以動人,不在於「一早就贏在起跑線」,而在於它更貼近大多數孩子的真實:不是每個人都在同一時間開竅。當孩子終於願意為自己負責,慢也可以變成穩,差也可以變成追上。
回到香港|高速職場與長工時,逼人重新思考人生
完成學業後,他曾在倫敦從事室內建築相關工作,其後回到香港做設計,亦在展覽活動相關領域累積多年經驗,時間約七年。工作帶他走訪不少地方,擴闊眼界:從俄羅斯到哈薩克、從印度到各種想像不到的城市與場景,都是資產,也是養分。
但香港職場長工時的常態仍讓他感到吃力;相較之下,他記得英國下班界線更清晰。當人生走到要規劃婚姻與未來的階段,他開始嚴肅地思考,現有生活方式是否能長期承受。很多家長也許都熟悉這種兩難:努力工作是為了家,但當壓力吞噬了生活品質,家庭反而失去最重要的陪伴與平靜。

一塊地帶來的安靜|把童年的舒適感找回來
轉變始於一次隨親戚看地。那塊地位於村落之中,親戚也介紹村長一同商談。Godfrey一踏足現場便被環境吸引:那種安靜與舒適,讓他想起童年在農場校園的自在,與香港都市的高壓形成強烈對比。當時正值秋日,天氣涼爽清朗,更加深了他對那片土地的好感。
他很快萌生自己做點事情的念頭,雖然一開始未能清楚界定方向,但決心已出現。他知道自己想建立的,不是單純的「生產」,而是一個能讓人慢下來、能把壓力放低的地方;讓家庭與孩子在城市之外,有機會重新接觸自然與彼此。

從零開始的現實|算錯數、壓力大,但仍選擇學
真正動工後才發現資金估算過於樂觀,投入甚至超出積蓄,過程壓力極大。然而他仍選擇咬緊牙關推進,並以學習補足不足:上課、閱讀、看影片,能做的就先做起來,逼自己跳出既有舒適圈。
他相信沒有人天生什麼都會,關鍵在於肯不肯開始。這種信念若放到教養上,同樣成立:孩子遇到陌生領域時,最需要的不是被判斷「得唔得」,而是被引導去建立方法,先學、先試、先做一次,然後再做第二次。

把舒服落到細節|乾淨、安心,才是真正的減壓
Godfrey對整潔有嚴格的標準,因為他相信「舒服」必須落在細節裡。即使是在戶外農地,他也堅持把公共空間維持乾淨、通風與有秩序;廁所設計寬敞,並透過半開放的布局、自然聲景與氣味管理,讓人使用時不覺壓迫,反而感到放鬆。
在他眼中,這些都不是「做得靚」而已,而是對使用者的尊重。家長帶孩子外出,最怕的往往不是路遠,而是環境不安心;而教育工作者做活動,也最在意孩子能否在安全、整潔的場域裡真正投入。當空間先把人照顧好,人自然更容易放下防備,重新打開感受力。

租田與社群|讓家庭、孩子與長者都能找到位置
如今他的工作核心,是把田地分成一格格提供租用,並向初學者提供種植上的提醒與支援,例如適合種植的季節、作物選擇、部分種子供應與必要的協助灌溉。來租田的人多數缺乏耕作經驗,當中有家庭帶孩子體驗,也有家庭主婦與退休人士。
對部分長者而言,這裡更像一個可依靠的日常據點:有人照應、有人聊天,也有值得投入的事情可做;子女為父母付租金,買到的不只是田地,更是一種更健康、更正面的生活安排。對孩子來說,田不是考卷,卻能讓他們在泥土裡理解生命:種子不會因為你急就快大,植物也不會因為你逼就更甜。

不是唯一答案:他分享方法,也尊重每個人的做法
Godfrey並不把自己定位成唯一的「老師」,而更像是分享者。他會提供不同方法的利弊、難易與注意事項,讓每個人依照自己的節奏去嘗試;因為他相信,種植與學習一樣,沒有單一標準答案,適合才是關鍵。這種態度對教育界尤其重要:當孩子的學習方式、專注力、性格都不同,如果只用一把尺量到底,往往會把孩子推向挫敗;相反,當大人願意給予選擇、允許試錯,孩子才有空間長出自信與責任感。

讓人多一個選擇|從砌披薩爐到生活型工作坊
他亦設計不同工作坊活動,例如柴火披薩。為了建造傳統意大利式披薩爐,他花了一個月時間研究並親手砌築柴燒烤爐;遇到需要專業牌照的工序,他則交由合資格師傅處理。同樣地,披薩技術也經過多次失敗與調整才逐漸穩定。
這些安排的目的,是讓來訪者在城市以外多一個選擇:在可理解、可參與的體驗中慢下來,重新整理身心。當家庭能一起做一件不用趕的事,孩子看見大人願意學、願意試,學習就已經發生;而那份正向能量,也往往比任何說教更有力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