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作品,讓一個生命被重新理解
在香港,許多動人的故事不一定發生在聚光處,也不一定屬於名人或成功人士。它們可能藏在一位聽不到聲音、卻努力划龍舟的人身上;藏在一群被認為缺乏資源、卻仍然向前走的年輕人身上;也藏在一個小型機構默默守護社群的日常之中。
詹家俊Wallnex做的,正是走近這些生命,把他們的經歷整理成影像,再帶到戲院、學校和社區。他原本是一名工程師,拍攝只是興趣,後來卻因為一百個香港人的故事,走上全職創作之路。多年來,他不只拍片,也親自探索發行方法,讓有意義的作品能被觀眾看見。對家長和教育工作者來說,他的創作提醒我們:每個孩子、每個人,都不應只被表面條件定義;真正值得重視的,是生命如何在限制中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
從一百個故事開始
Wallnex最初並不是電影工作者。他本來是一名工程師,拍攝只是興趣。轉捩點來自一次旅行:他和朋友每天都拍一條關於當日經歷的短片,回到香港後,朋友提出,這樣的創作其實也可以留在香港發生。他們可以每星期拍一條片、每個星期日上載,和大家分享香港人的故事。
於是,2016年7月2日,《港故仔》第一集開始了。
一開始,他拍的是一些小人物的故事。沒有宏大的計劃,也沒有受過正規電影訓練,只是帶着一部攝影機,走近不同的人,聽他們說自己的生命。後來,他遇上電影導演,參與第一部電影《毛俠》。由兼職、興趣,到真正投入電影工作,大約用了兩年時間。當完成第一百集之後,他決定全職以拍攝作為自己的職業。
家人的支持,是踏出去的底氣
從工程師轉到影像創作,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容易的決定。當時他的孩子只有三歲,家庭責任並不輕。Wallnex坦言,這條路有挑戰,但他感恩太太和家人一直支持。他並非不顧現實地冒險。除了電影製作,他亦有其他拍攝工作,剛好支撐家庭需要。只是到了近年,挑戰又進入另一階段:不再只是拍商業片、網絡片,或參與電影製作,而是開始投資自己的作品,並親自處理發行,將作品帶入戲院、學校和社區。
這也代表壓力變大了。製作、發行、資金,全都要自己承擔。但他沒有因此停下,反而更認真思考:一個有意義的故事,怎樣才能真正去到觀眾面前?
沒有電影學院背景,反而走出自己的方法
Wallnex說,自己沒有跟師傅學拍攝,也不是從傳統電影工業出身。《港故仔》最初的一百集,反而成為他的訓練場。
朋友曾提醒他,不要用同一個方法拍完一百條片,而應因應每個人物的特點,設計不同的拍法。於是他們嘗試一鏡到底、POV視角、不同的訪問形式和敘事方式。許多方法在當時看似土法煉鋼,卻讓他在不斷實驗中累積手感。這種經驗,也延伸到後來的紀錄片和電影製作。他不完全依循既有模式,連發行也一樣,不只是把作品交給發行商,而是自己尋找方法,讓低成本、有社會意義的作品能夠面世。

讓作品自負盈虧,才有下一個故事
Wallnex近年摸索出一套特別的發行方式:透過換票證、戲院合作、社區放映、學校放映,讓作品找到觀眾,也讓製作有機會自負盈虧。
他以《山莊日記》為例,作品由三位殘疾人士主演,沒有明星陣容,最初不少人都懷疑能否成功。但在他們一步一步推動下,放映場次累積至約二百場,運作上能夠收支平衡。這件事給了他很大信心:原來低成本製作,只要有合適模式,也可以活下去。
正因如此,後來才有《玲瓏》、《寂寂毛聞》等作品。他們一邊製作,一邊建立觀眾群。看完一部作品的人,可能會繼續支持下一部;看完一個關於流浪動物的故事,也可能期待下一個與貓有關的電影。這不是單一作品的成功,而是一個慢慢形成的生態。
不賣慘,而是看見生命的可能
Wallnex很清楚,《港故仔》的作品不希望只停留在悲情敘事。無論是聾人、失明人士、殘疾人士、流浪動物義工,還是被社會忽略的學生,他更想讓觀眾看見:有些人表面上失去了一些東西,但他們的生命反而擁抱得更多。他拍聾人為主題的電影,不只是拍他們聽不到;他想拍的是,為甚麼他們仍然可以做喜歡的事,並且活得投入。這份快樂,不一定來自金錢、職業或社會標籤,而是來自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
對家長和教育工作者而言,這些故事尤其值得被看見。孩子成長路上,難免會面對限制、比較和挫折。詹家俊的作品提醒我們,生命的價值不應只用成績、收入或外在條件衡量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伐,也有值得被理解和尊重的地方。
最難的時候,是夥伴離開之後
做了多年《港故仔》,詹家俊也曾遇上低谷。最困難的一段日子,是合作夥伴離世。面對突如其來的失去,他曾經反覆思考,這條路是否還要繼續走下去,甚至連《港故仔》這個名字,是否仍應承載下去,也成為他心中的掙扎。
那段時間,電影製作的壓力亦一併浮現。作品完成後尚未發行,資金、人手、後期製作,每一項都需要處理,也一步步消耗着團隊的心力。他形容,最辛苦的階段往往是作品完成與正式面世之間,像等待一個孩子出生,那份不確定最令人難熬。經歷這段低潮後,他們完成《山莊日記》的發行,也逐漸摸到新的方向。詹家俊發現,《港故仔》不一定只是一個網絡平台;它也可以透過一場又一場線下放映,走進戲院、學校和社區,與觀眾面對面分享故事。

未來:幫更多小型機構說故事
談到未來,Wallnex希望繼續用這套發行模式,幫助更多NGO分享工作,也有機會籌款。他特別關注一些資源較少的小型機構:它們未必有能力負擔製作費,卻有很重要的社會信息值得被聽見。他正在思考,除了90分鐘電影,可否發展30分鐘短片或微電影,例如為器官捐贈等議題創作故事,再配合社區放映、分享會和生命教育,讓作品成為教育的一部分。
對詹家俊Wallnex來說,拍攝不只是創作,也是連結。從工程師到說故事的人,他一直在尋找一種方法,讓被忽略的生命被看見,讓有價值的故事去到需要的人面前。這條路不容易,但只要作品能夠自負盈虧,有觀眾願意支持,他就有信心繼續拍下一個故事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