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不被看見的地方,練出被看見的可能
香港沒有雪山,也沒有真正適合長期訓練的冰壁;偏偏龔子珊Janet選擇的,是一項與香港氣候相距甚遠的運動「冰雪攀登」。她是女子冰雪攀登運動員,也是香港十大傑青。這些名銜聽起來耀眼,但她一路走來,靠的並不是順遂的條件,而是在現實限制中一次又一次想辦法:沒有場地,便花多年尋找;沒有穩定資源,便用護士工作的收入支持訓練。Janet的故事,不只是一名運動員的故事,也是一個關於選擇、承擔與教育的故事,當一個年輕人願意付出十多年,或許大家也可以重新思考,甚麼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成長。


從護士開始,也從運動開始
Janet並不是一開始便以運動員作為人生唯一方向。中學選擇大學學科時,她已經意識到,若只走體育一途,將來的收入和發展未必穩定。她希望有一個專業作為基礎,讓自己能夠生活,也能夠支持日後更多想做的事。於是,她選擇了護理,成為護士。但運動一直沒有離開她。十七歲、仍在讀中六時,她因童軍活動接觸到冰雪攀登。當時有領袖知道她喜歡不同運動,曾玩過獨木舟、風帆、跑山、定向、跑步、排球和欖球,便邀請她嘗試這項較少人認識的運動。


在眾多選擇之中,Janet最後留在冰雪攀登。不是因為它容易,也不是因為它能得到很多掌聲,而是因為它特別,夠冷門,也給她一種可以獨自思考的空間。她的性格向來較喜歡一個人面對挑戰,冰雪攀登反而與她內在的節奏相近。

香港沒有冰,便尋找一面牆
在香港發展冰雪攀登,場地是最現實的困難。Janet前前後後花了大約五年,才找到一個可以練習的地方。那是一個攀石場內較少人使用的角落,白天多作兒童班用途,晚上人少,她和拍檔便租下這個空間,在下班後訓練。聽起來簡單,但對冰雪攀登而言,能夠讓運動員使用冰斧和冰爪練習,已經不容易。香港沒有真正冰壁,她只能把有限條件轉化成可行的方法,一點一點建立訓練環境。
這個小小的場地,承載的不只是她個人的練習,也是一項冷門運動在香港繼續存在的可能。很多事情在成熟之前,往往都先由少數人默默撐起。



冰斧與冰爪之間,學會判斷
對不少人來說,攀石已經不陌生,但冰雪攀登仍帶有距離感。Janet形容,攀石主要依靠手腳協調,手指可以直接感受岩石點是否穩妥;冰雪攀登則不同,運動員手持冰斧,腳穿冰爪鞋,透過工具接觸牆面或冰面,再判斷下一步能否承重。兩者需要相近的身體協調、耐力和力量,但冰雪攀登更倚重前臂、背肌,以及對工具的敏感度。運動員不是直接用手觸摸路線,而是要透過冰斧尖端和冰爪的接觸,去理解眼前的支點是否可靠。
這種運動要求人冷靜,每一步都不能只靠衝勁,還要判斷、調整和承擔後果,這也是一種很實在的成長訓練。


十大傑青與世界排名背後
Janet曾在女子冰雪攀登世界排名位列第四,後來亦成為香港十大傑青。這些成績讓更多人知道,原來香港也有運動員能在冰雪攀登這項冷門運動上走到國際前列。但若只看名銜,很容易忽略背後的日常。Janet並不是在完善配套中成長起來的運動員。多年來,她一邊工作,一邊訓練,一邊參加海外比賽。護士的專業讓她能維持生活,也讓她有能力支持自己繼續出發。她很清楚,理想若要走得長遠,不能只靠熱血,還要懂得面對現實。這份現實感,並沒有削弱她的故事,反而讓它更有重量。她不是把夢想說成口號,而是在每一次選擇中,為自己的路負責。

受傷之後,仍然沒有放棄
冰雪攀登有風險,Janet也曾經受傷。一次在香港與拍檔設定訓練路線時,由於經驗未夠成熟,路線安排不夠理想,她在嘗試攀爬時意外被冰斧刺到面部,最後縫了十多針。她也曾在學習攀石時,從約四米高處跌下,手指受傷嚴重。那段時間,她仍然用繃帶把受傷的手指固定好,再慢慢繼續練習。
意外當然會帶來痛楚,也會令人重新思考風險。只是Janet沒有把傷患視為離開的訊號。她比以前更明白安全的重要,也更清楚每一次訓練都需要判斷和準備。真正喜歡一件事,不是盲目向前,而是在看清風險之後,仍然選擇用更成熟的方法繼續。


把冷門運動帶到學生面前
走到今天,Janet越來越希望把自己的經驗留下來。冰雪攀登並不是她唯一想做的事,她其實也嚮往雪山和更廣闊的登冰山世界;但看見這項運動在香港開始慢慢被認識,她不想在此刻抽身離開。她現在已有學生跟隨訓練,也會到不同學校分享,讓學生認識冰雪攀登。對她而言,推廣不一定是要立即培養出下一位世界級運動員,而是先讓更多年輕人知道,人生除了常見的選項,還有許多可能。


這一點對教育界尤其重要。不是每個學生都適合同一條路,也不是每一種興趣都能一開始便看見成果。教育若只問有沒有用、能不能賺錢,很多孩子的潛能可能還未展開,便已被收起。Janet的故事提醒我們,有時一項冷門運動,正好能讓孩子學會專注、紀律、抗逆和自我認識。

給家長與教育者的啟發
龔子珊Janet由護士走到女子冰雪攀登運動員,由香港出發走上世界排名前列,再成為十大傑青,她的故事有吸引人的標籤,但真正值得記住的,是標籤背後那份長時間的堅持。對家長而言,孩子的興趣未必一開始便容易理解;對教育工作者而言,學生的可能也未必只存在於成績表和主流跑道之中。當年輕人願意為一件事投入時間、承擔代價,並學會為選擇負責,那本身已是一種珍貴的成長。
Janet的路並不平坦,也沒有被包裝成完美答案。她只是一步一步,在香港這個沒有雪山的地方,為冰雪攀登找到自己的位置,也讓更多人看見:冷門,不等於沒有價值;少人走,不等於不能走得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