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浸信會培理學校的校園裡,關淑玲校長的角色不只停留在校長室內。她喜歡在上學、放學時站近校門,接觸孩子,也接觸家長。對她而言,幼稚園不是一個單純教授知識的地方,而是一個讓孩子學習與人相處、讓家長得到同行、讓老師能夠繼續守住初心的群體。近年幼教面對不少挑戰,教育環境不斷轉變,家庭需要和社會期望亦日益多元。關校長沒有迴避現實,她更希望學校能在變動中保持安穩,讓孩子安心上學,讓家長放心託付,也讓老師感到被支持,有力量繼續做好教育工作。

由一個啟發開始的教育路
關校長走上教育路,最初是受中學老師啟發。她不喜歡文職工作那種重複而沉悶的節奏,反而在老師身上看見教書的意義。那份影響不是宏大的宣告,而是在年少時心中慢慢形成的一個念頭:教育可以影響人,也可以成為一條值得嘗試的路。
選擇職業時,一位中學同學的母親給了她另一個契機。對方本身是幼稚園校長,向她分析幼兒教育的前景,也讓她知道可以一邊工作、一邊接受在職培訓。關校長與家人商量後,決定從助教做起,踏入幼兒教育,逐步累積經驗,再成為班主任和領導角色。這條路不是一開始就被規劃得清清楚楚,卻因為一步一步走下去而愈來愈清晰。
她形容自己是一個比較專一的人,不喜歡到處轉工。幼稚園的環境、小朋友、家長和同事,讓她感到單純而適合自己。多年來,她邊工作邊在職進修,並取得碩士學位;信仰也不斷提醒她,教育不只是專業裝備,更是生命的裝備。前輩對她影響很深,讓她看見幼兒教育不只是一份工作,而是一份透過生命影響生命的使命。


學術重要 品格同樣重要
在關校長眼中,幼兒階段是人生重要的黃金時期。她認為,很多習慣、價值觀和與人相處的能力,都在六歲以前開始建立。在她眼中,培理是一所 Happy School,但 Happy School 並不代表只重視玩樂。孩子可以在愉快、有安全感的環境中學習,同時建立語文、數學、常識、品格和自理能力等基礎。學校希望孩子不是被催谷着學習,而是在開心上學的過程中真正吸收知識,逐步建立學習興趣和自信。
她特別關注現代孩子的成長環境。有些孩子是獨生子女,有些長時間面對電子產品,家裡又有多位成人照顧,反而缺少與同齡孩子自然互動的機會。因此,幼稚園需要讓孩子學會表達、合作、分享和尊重別人。對一所基督教學校而言,靈育、德育和生命教育同樣重要,因為教育不只是讓孩子會讀書,更是幫助他們成為一個有品格、有關係能力的人。


面對家長對兩文三語,尤其英文學習的重視,關校長並不否定時代需要。她明白家長有期望,也知道良好的語文能力和學術基礎,對孩子未來學習十分重要。學校重視英語學習,每班每星期均有外籍教師的英語課堂和拼音課堂,並設有 Oral Time,讓孩子在自然互動中接觸英語、練習聆聽和表達。她所堅持的不是少學,而是不把幼兒教育變成單一操練;孩子學得開心、學得自然,才更能真正吸收。
關校長亦重視幼小銜接,明白家長關心孩子升讀小學後能否適應新的學習模式。學校會按孩子的發展需要,逐步培養他們的學習習慣、專注力、責任感和自理能力。曾有小學校長向學校反映,培理畢業生升讀小學後表現理想,不但品格良好,學習態度積極,也有校友在學業上取得優秀成績,甚至考獲級內前三名。這些回饋讓學校相信,幼稚園階段建立好根基,孩子便能更有信心迎接下一個學習階段。


把理念落在日常細節中
關校長重視課程,也重視課程背後的人。她認為學校的口碑,除了來自孩子能夠學到東西,也來自孩子是否讀得開心,家長是否感到被關顧。培理學校多年來重視輔導和支援工作,在政府未有相關社工資源下放以前,學校已曾因看見孩子和家庭的需要而自行聘請社工。這份對家庭處境的敏感,成為她接任後繼續珍惜的傳承。
她也很重視自己與孩子和家長的直接接觸。有一次,她看見一名K1孩子上學途中邊行邊看手機,第一個反應是擔心安全。她回校後了解情況,才知道長輩因為孩子不肯出門,只好用手機吸引他。關校長於是分別與孩子和家長溝通,鼓勵孩子在上學途中不看手機。翌日孩子主動告訴她自己做到了,她沒有急於獎勵,而是鼓勵孩子持續幾天,慢慢建立習慣。這件小事正好反映她的教育方式:不是責備了事,而是了解原因、連結家庭,再陪孩子一步步改變。
她相信校長不能只對着四面牆處理行政文件。她會巡課、入課室、參與活動,觀察孩子的學習狀態,也了解課程如何真正落實。這些日常接觸,讓她更貼近孩子的需要,也讓她能與家長一起商量怎樣教育好小朋友。對她來說,校長的工作不是站在高處發號施令,而是在不同位置之間走動,讓學校運作回到孩子身上。這種理解孩子、陪伴孩子改變的方式,也正是她心中 Happy School 的核心:不是放任,而是在愛與界線之間,幫助孩子慢慢成長。


先愛老師,老師才有力氣愛孩子
關校長曾做過老師,因此很明白前線教師的辛苦。她知道幼教工作繁重,既有教育局要求,也有家長期望,老師往往承受很大壓力。她希望在能力所及之處,盡量減省不必要的文件工作,把時間還給備課、環境佈置、家長聯繫和照顧孩子。她認為,寫了很多文字卻沒有實質意義,並不是教育最重要的部分。
她也重視老師的休息和空間。在學校需要宣傳、家長有期望、行政工作不斷增加的現實下,她盡量為老師調節節奏,減省不必要的工作壓力,讓他們把心力放回備課、照顧孩子和家校溝通上。她明白一所學校不能只靠老師不斷燃燒自己來運作,若團隊長期被耗盡,便難以持續以好的狀態面對孩子。前任校長曾給她一個重要提醒:當校長懂得愛老師,老師自然會愛小朋友和家長。這份想法,也成為她管理團隊時的重要信念。
在團隊文化上,她不主張高壓式指令。校長有時需要作決定,但也需要讓同事明白背後原因,讓大家看見理念,而不只是被要求執行。她尊重同事,也學習欣賞同事,因為每位老師都有強項,校長也不可能樣樣最強。她希望整個團隊能互相補足,讓不同角色發揮所長,一起把學校做好。

回到初心
關校長曾離開培理學校,到另一所基督教學校擔任校長;近年因原校需要,經過祈禱後決定回到培理。對她而言,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崗位轉換,而是一段經驗沉澱後的回望。回校後,熟悉的地方有了新的處境,昔日的同事有些仍在,大家一起面對幼教環境的改變。她把多年在不同崗位累積的經驗帶回來,希望在學校需要的時候,繼續出一分力。
她沒有把工作視為生命的全部,也不鼓勵同事長時間留校。她理解老師各有家庭、進修、生活和身體需要,準時離開不應被視為缺乏承擔。她相信,一個人要先照顧好健康、家庭和生命狀態,才有力量長久地投入教育工作。這份看法,使她的教育管理多了一份體諒,也多了一份人的尺度。
一路走來,關淑玲校長從助教走到校長,經歷過不同崗位,也看過行業的起跌。她最在意的,始終不是職銜如何轉變,而是教育能否真正觸碰生命。孩子需要被建立,家長需要被同行,老師也需要被照顧;而一所幼稚園的價值,正是在這些細小而真實的日常裏,一點一點累積起來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