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接下家中重擔
人稱「垃圾大王」的林家駒,談起往事,語氣平實,甚至帶點笑意。但那些經歷,放在任何一個年輕人身上,都不容易承受。他的母親在他中三、中四左右開始受風濕骨痛困擾,病痛多年;家中經濟本已不寬裕,哥哥又曾沉迷賭博,把家中的錢拿去賭。生活最困難的時候,他試過三日沒有錢吃飯,也試過母親出院時,連醫藥費也拿不出來。那時候,林家駒沒有太多選擇。他很小已經開始幫忙倒垃圾,小學讀下午班,早上便去工作。長大後,他一邊打理小型清潔公司,一邊到外面承接大廈垃圾清運工作,賺來的錢要支付母親醫藥費、員工薪金,也要應付家中各種開支。他說,體力上的辛苦,年輕時還能承受。真正令他難受的,是別人的目光。

最難受的不是辛苦
「最辛苦是很怕見到人問:為甚麼你這麼年輕要倒垃圾?」
當年他由晚上七時工作到凌晨兩時才回家。工作本身已很累,但每當有人這樣問,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。年輕的他怕醜、不懂應對,通常只是沉默,把垃圾收完便離開。倒垃圾這件事,他做得習以為常,卻不代表沒有壓力。那份尷尬、那種不知如何自處的感覺,陪伴了他很長時間。只是生活不容許他停下來,他只能繼續做。
後來,有一位朋友開設管理公司,因公司不再經營,便問林家駒有沒有興趣接手。就這樣,他由清潔公司,逐步轉型為衞生管理公司,由兩座大廈開始做起,一直做到今天。他把那位朋友稱為生命中的「貴人」。

貴人的一句讚賞,支撐他走下去
林家駒說,這位貴人一直很欣賞他,常常稱讚他「叻仔」。起初他以為,那只是安慰和鼓勵,並不是真的。直到有一次,他坐在對方親戚的桌上,才發現原來這位恩人一直在家人面前稱讚他,說他看很多書,天文地理都懂。那一刻,他才知道,對方不是隨口鼓勵,而是真心認為他有能力。
林家駒:「我一直以為自己很普通,不是他口中那麼神奇的人。」
這件事讓他很深刻。原來一句真誠的讚賞,可以在一個人還未相信自己的時候,先替他保存一份信心。也許說的人未必知道,但聽的人可能會記一輩子。

從做生意,到看懂股票
林家駒沒有讀金融,也不是讀這方面出身。他接觸股票,不是因為一開始想做投資,而是因為母親病了,家裡需要錢,他必須學做生意。白天做清潔,晚上做保安。當保安時,工作空檔他便看商業書。起初,他只是想學懂如何營運一盤生意,後來才發現,原來研究生意與投資股票有很大關係。
「股票就是一盤生意。」在他看來,投資不是單靠運氣。運氣當然存在,但要真正買入一間公司,背後仍然需要思考、分析和判斷。公司做甚麼業務?有沒有前景?危機是短暫還是致命?這些都要看清楚。他常說,股票投資有一句很簡單的道理:「人棄我取,人取我予。」但他也提醒,所謂危機中買入,不是買一間快要倒閉的公司,而是在短暫困難中,看見一間好公司的價值。

書本改變了他的眼界
林家駒很愛看書。這個習慣,源於一次幾乎「孤注一擲」的決定。
當年他身上只剩幾十元,卻在街上看見一本財經雜誌。雜誌很貴,買了可能第二天便沒有飯吃,但他還是買了。翻開其中一頁,是一篇訪問李嘉誠的文章。文中提到,李嘉誠每天都花兩三小時看書。他心想,既然首富也要看這麼多書,自己更應該看。即使今天看不明白,明天仍未明白,也不要緊;只要堅持下去,總有一天會累積到知識。從此,他開始大量閱讀,特別喜歡企業傳記和商業書。家中全是書櫃,由地下排到天花;連洗手間,他也要求太太留一個小書櫃給他。
他沒有強迫子女讀書,卻用自己的方式培養他們。帶子女飲茶後,他常常帶他們去書店,讓他們自己選書。後來女兒才明白,原來父親是這樣一步一步,把閱讀放進他們的生活。

半退休後仍做有興趣的事
大約四十歲左右,林家駒開始半退休生活。他和太太曾移居上海,女兒亦在國際學校讀書,後來到美國升學,修讀教育,現在成為老師。談到教育子女,他沒有太複雜的一套。他認為,子女應該讀自己有興趣的科目,而不是只看哪一科最賺錢。當女兒曾問父母讀甚麼科最賺錢時,太太告訴她:「讀你最有興趣的科。」
對林家駒來說,人生走到今天,生活不需要太複雜。現在他仍會參與物業、學生宿舍及股票相關的工作,也會與上市公司老闆交流,了解公司營運。他說,自己只是做著有興趣的事。

勤力之外,也承認運氣
回望幾十年,林家駒沒有把成功完全歸功於自己。他說,很多人比他勤力,也有很多人比他優秀,只是他的人生反差較大:由倒垃圾,到後來懂得投資股票,因此故事較多人記得。他試過駕車經過昔日工作的大廈,看見舊夥伴仍在那裡倒垃圾,而且一做就是幾十年。那一刻,他更加覺得,人生除了勤力,也有運氣。
年輕時若說運氣重要,可能會被人以為謙虛;但到了現在這個年紀,他真心相信,自己的路上確實遇上了機會,也遇上了願意幫助和欣賞他的人。只是,運氣來的時候,也要有人願意捱、願意學、願意行前一步。
林家駒的故事,不是要告訴人「捱苦一定成功」,而是提醒人:即使出身不理想,即使曾經窮得沒有飯吃,只要不放棄自己,肯做、肯學、肯面對,人生仍然可以慢慢走出另一條路。



